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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結束,放鬆

  煉藥師大會最後一輪。

  加瑪聖城中央那座足以容納數萬人的巨型煉藥師廣場,早已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人聲鼎沸,聲浪如洶湧的海潮,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掀翻頭頂那片湛藍的蒼穹。

  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期盼、激動的呼喊以及淡淡的、混雜了無數種藥材的奇異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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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場四周層層拔高的看台上,此刻座無虛席。加瑪帝國皇室成員身著華服,神情矜持而關注。

  三大家族(米特爾、納蘭、木家)的核心人物目光銳利,暗自評估。

  煉藥師公會總部的長老們撫須凝神,眼中帶著審視與期待。

  更有無數從帝國各處乃至鄰國趕來的強者、富商、各方勢力代表,將視線死死鎖定在廣場中央那一片片整齊排列的煉丹石台。每一道目光都如同實質,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場中每一位年輕的參賽者。喧鬧的呼喊、激動的議論、焦急的催促、甚至因某些意外失敗而響起的惋惜嘆息,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聾的喧囂洪流,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當時辰已至,最後一批煉丹者或成功收丹,或黯然失敗。當最後一縷或清香、或苦澀、或灼熱的丹氣散逸在空氣中,廣場中央偏左的一處石台,成為了絕對的焦點。

  蕭炎,或者說,化名「岩梟」的黑衣青年,緩緩抬起右手。他掌心之中,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呈現出溫潤青玉色澤、表面有氤氳靈光如同水波般緩緩流轉的丹藥,正靜靜懸浮。丹藥甫一現世,一股清冽醇厚、彷佛能滌盪心神、卻又蘊含著磅礴生機的丹香,便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這丹香是如此純粹而強大,瞬間壓過了廣場上其餘所有成功丹藥散發的氣息,如同王者降臨,令萬籟俱寂。

  「青元鑄靈丹,四品巔峰!」有識貨的老一輩煉藥師失聲驚呼。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驚嘆!聲浪幾乎要掀翻廣場的頂棚。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那枚青色丹藥和其主人身上,充滿了震撼、羨慕、敬畏,乃至一絲難以掩飾的嫉妒。

  高台之上,煉藥師公會會長,那位德高望重的法獁大師,緩緩站起身。他蒼老的面容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欣慰,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蕭炎身上,渾厚的聲音藉助鬥氣傳遍廣場每一個角落:「經公會眾長老一致評定,本屆煉藥師大會最後一輪,丹藥品質、煉製難度、完成度皆為最優者——岩梟!其煉製之青元鑄靈丹,品質已達四品巔峰之極致!本屆煉藥師大會冠軍,實至名歸!」

  「岩梟!冠軍!」

  「岩梟!冠軍!」

  震天的歡呼聲再次響徹雲霄,掌聲雷動,無數人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為這匹橫空出世的黑馬,為這位年輕而神秘的煉藥天才喝彩。

  站在風暴的中心,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熾熱目光與震耳欲聾的歡呼,蕭炎面具下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上揚,胸膛之中一股豪情與意氣蓬勃而生。從烏坦城那個人人嘲笑的「廢柴」,到今日加瑪帝國煉藥師大會的冠軍,站在萬人中央接受讚譽,這中間的艱辛、汗水、屈辱與堅持,唯有他自己知曉。這一刻的榮耀,足以洗刷過往許多陰霾。

  然而,這份澎湃的熱血並未沖昏他的頭腦。幾乎是同時,藥老那日在他煉丹失敗時,嚴厲而語重心長的教誨,如同冰水般澆灌在心頭:「煉藥之道,需時刻保持謙遜與細緻……切不可漠視基礎!」還有,那個始終如同迷霧般籠罩在側、實力深不可測的身影——林曜(天樞)。對方那平靜無波、彷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那自然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深沉氣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煉藥師大會的冠軍,或許在加瑪帝國是了不得的成就,但在更廣闊的天地、在那些真正的強者眼中,或許只是起點。

  念及此,蕭炎眼中那因勝利而燃起的熾熱光芒緩緩沉澱,轉化為更深的堅定與內斂。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手中的丹藥鄭重收起,對著四周拱手致意,姿態不卑不亢,沉穩有度。心中的鬥志非但沒有因勝利而消減,反而如同被投入乾柴的烈火,燃燒得更加旺盛——必須變得更強!絕不能止步於此!

  在廣場邊緣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林曜一襲青衫,負手而立,與周遭狂熱的人群格格不入。他神色平淡,目光只是隨意地掃過台上接受歡呼的蕭炎,便移開了視線,彷佛眼前這萬人空巷的盛況,不過是一幕無關緊要的皮影戲。

  他微微側身,看向緊緊挨在自己身側、小手還下意識抓著他一片衣角的青玥。小姑娘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新衣裙,襯得小臉愈發白嫩。她正踮著腳尖,睜大了那雙碧綠如翡翠的眼眸,好奇又興奮地望著台上風光無限的蕭炎,以及台下沸騰的人群,小臉上寫滿了新奇與歡喜,偶爾還會因為人群突然爆發的巨大歡呼而輕輕「呀」一聲,下意識往林曜身邊靠得更緊。

  看著青玥這副純真雀躍的模樣,林曜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底,悄然漾開一絲極淡卻真實的柔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自然地伸出手,將青玥那隻抓著自己衣角的小手輕輕握入掌心。觸手微涼,卻柔軟信賴。

  趁著全場目光幾乎都被冠軍蕭炎吸引,無人留意這角落之際,林曜牽著青玥,轉身,步伐從容不迫地向著人群外走去。他的動作是如此自然流暢,彷佛只是隨意離場,身影幾個晃動,便已巧妙地穿過擁擠的人潮,消失在廣場邊緣的街道拐角,未曾引起半分波瀾。

  就在轉身離去的剎那,林曜垂在身側的左手食指,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動。一縷凝練到極致、無形無質的靈魂傳音,如同穿越虛空的細線,精準無比地繞過所有嘈雜,直接沒入遠處蕭炎的耳中:

  「蕭炎,事後若得空,可來城西米特爾家族駐地尋我。有要事相商。——天樞。」

  聲音平靜淡然,卻清晰得彷佛就在耳邊低語。

  正準備應付圍上來恭賀的各方人士的蕭炎,身形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向林曜方才所在的方向,卻只看到空蕩的欄杆與人流。他心中凜然,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與前來道賀的煉藥師公會高層、皇室使者、各大家族代表周旋寒暄,將「岩梟」的沉穩與謙遜演繹得恰到好處,心底卻已將「米特爾家族」和「天樞」這兩個詞牢牢刻下。

  牽著青玥,林曜並未施展身法,只是如同尋常遊人般,沿著加瑪聖城繁華的街道緩步而行。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但比起廣場的喧囂,已算是清淨。

  約莫兩刻鐘後,兩人回到了位於城西一處清靜巷弄深處的宅院。這是米特爾家族為林曜準備的居所,環境雅致,守衛森嚴,卻又不失生活氣息。推開厚重的木門,一方精巧的庭院映入眼帘,奇花異草點綴其間,假山流水潺潺,與外界彷佛是兩個世界。

  「哥哥,我們回來啦!」青玥一進院子,就鬆開了林曜的手,像只歡快的小鳥般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花草清香的空氣,臉上儘是放鬆的笑意。但或許是今日觀看比賽太過專注,又或許是連日來的遊玩積累了些許疲憊,她的眉眼間終究染上了一絲倦色。

  林曜溫和地笑了笑:「累了就先去歇著。你的房間每日都有人打掃。」

  「嗯!」青玥乖巧地點點頭,跟著林曜走進主屋。她的房間被布置得溫馨舒適,窗明几淨,還特意擺放了幾盆她喜歡的、能安神助眠的香草。小姑娘幾乎是撲到柔軟床鋪上的,蹭了蹭帶著陽光味道的錦被,滿足地喟嘆一聲。林曜替她拉好薄被,又點燃了床邊一枚有寧神效果的薰香。不過片刻功夫,青玥的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道乖巧的陰影,小臉上還帶著淺淺的、滿足的笑渦,已然沉入了香甜的夢鄉。

  林曜在床邊靜立了片刻,目光溫柔地描摹著女孩恬靜的睡顏。平日裡的青玥,總是努力跟著他修煉,鑽研碧眼三花瞳的妙用,處理情報傳遞,像個小大人般想為他分憂,神經始終是緊繃的。此刻這般毫無防備、全然放鬆的睡態,更顯得珍貴。帶她來加瑪聖城,看這熱鬧,遊山玩水,或許是他近期做得最對的決定之一。

  直到確認青玥睡得安穩,林曜才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輕輕帶上房門。他並未休息,而是徑直走到外間靜室,在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室內的光線隨著他心念微動而暗淡下來,只余窗欞透入的淡淡月華。

  他閉上雙目,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消化此次西北之行的諸多收穫,尤其是從魂殿鶩護法那裡得到的「戰利品」。

  鶩護法,五星斗宗,在魂殿護法階層中或許不算頂尖,但因其負責西北大陸這片「偏僻」卻廣袤的區域,常年活動,四處搜刮,加之背靠魂殿這棵大樹,其個人積累的底蘊,遠比尋常的同階散修或小勢力頭目豐厚得多。

  林曜的心神「看」向識海中那片被單獨劃分出的區域。那裡,懸浮著數十個光團,每一個光團都代表著一卷功法或鬥技的傳承資訊。它們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散發著或明或暗、屬性各異的光芒。

  魂殿核心的、傳說中的天階功法鬥技自然沒有——那等鎮殿之寶,絕非一個外派護法能夠隨身攜帶。但此地階、玄階的功法鬥技捲軸,數量卻頗為可觀,粗略一掃,不下百卷。其中大部分是黃階、玄階,適用於斗者到大斗師階段,是魂殿底層人員修煉的基礎,但也體系完整,不乏精妙之處,有助於林曜瞭解魂殿培養底層力量的模式與思路。

  而真正讓林曜重視的,是那二十餘捲地階功法與鬥技!從地階低階到地階高階皆有,屬性涵蓋陰、寒、毒、魂、暗等,大多偏向詭異、凌厲、速成,帶著鮮明的魂殿風格。例如《陰煞噬魂掌》,地階中級,掌力陰毒,專傷靈魂;《幽冥鬼步》,地階低階,身法詭譎,擅長在陰影中潛行匿蹤;《萬魂幡煉製粗解》,地階高階殘卷,記載了煉製一種邪惡魂幡的粗淺法門,雖不全,卻透露出魂殿在靈魂運用與煉製邪器上的恐怖造詣。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記載了西北大陸各處秘境險地、稀有資源產出、各方勢力秘聞、乃至魂殿內部部分聯絡方式、據點標記、暗語規矩的玉簡與獸皮卷。這些情報看似瑣碎,其價值卻絕不亞於那些地階鬥技。它們如同一張錯綜複雜的地圖與關係網,將魂殿在西北大陸的觸角、行事風格、潛在目標隱隱勾勒出來。

  「果然,背靠大勢力,見識與積累就是不同。」林曜心中暗忖。他逐一「翻閱」這些功法鬥技,並非要轉修,而是以他如今的眼界與見識,汲取其中的精華理念、獨特的鬥氣(魂力)運轉思路、戰鬥技巧的奇詭之處,與自己所學相互印證,查漏補缺,不斷夯實自身的修行根基,豐富對鬥氣大陸力量體系的理解。尤其是那些涉及靈魂運用的法門,雖大多邪異,但其思路與技巧,對他完善自身的「神元變」構想、乃至未來可能煉製承載異火的靈魂分身,都有不小的啟發。

  時間在靜坐與感悟中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深沉,星河漸隱,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林曜周身氣息沉凝如淵,彷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只有當偶爾「翻閱」到某些精妙處時,眼底才會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