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看著前方的林曜,明明境界波動確實只是魂斗羅級別,卻能在他的全力威壓與殺氣鎖定下巋然不動。
甚至,其氣勢之精純、之古老、之鋒銳,反過來讓他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靈魂深處甚至傳來一絲微弱的警兆!
此子,絕不能留!
比小三強出太多太多了!
天賦、實力、心性,無一不是妖孽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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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然結下樑子,若放任其成長下去,未來必是昊天宗、是小三的心腹大患。
甚至,很有可能成為比武魂殿更可怕的敵人。
因此自己必須趁七寶琉璃宗等人尚未趕到,不惜代價,將此子徹底扼殺在此!
唐昊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突然冒出來這麼強硬的想法,但是如今也顧不了什麼了。
殺心既起,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吞噬了其所有的理智與顧忌。
眼中凶光暴漲,如同兩團燃燒的血焰,連舊傷帶來的陣陣隱痛,似乎都被這股沸騰的殺意暫時壓制了下去。
體內殘存的魂力開始以一種近乎狂暴的方式運轉,昊天錘上的血色紋路光芒大盛,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
然而,不等唐昊將這雷霆一擊付諸實施,林曜動了。
右手依舊扼著唐三的脖頸,將其如同小雞般拎在半空。
左手卻漫不經心地抬起,並指如劍,對著唐昊所在的方向,輕描淡寫地凌空一揮。
動作隨意得像是拂去肩頭的落葉。
沒有魂環閃現,沒有璀璨奪目的魂技光芒,也沒有聲勢浩大的能量奔流。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彷佛將無盡夜空與點點星光徹底熔煉、壓縮而成的灰濛濛劍氣,悄無聲息地脫指而出。
劍氣細長,不過尺余,色澤黯淡,其貌不揚。
但所過之處,空氣被平滑地切開,留下一道短暫存在的、細微的黑色空間漣漪。
似乎連空間本身都無法承受其內蘊的極致鋒銳,發出了無聲的哀鳴。
唐昊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一股冰冷刺骨、直透靈魂的致命危機感,如同最兇險的毒蛇,瞬間纏繞上他的心臟。
這道看似不起眼的灰濛濛劍氣,給他的威脅感,竟絲毫不亞於當年千尋疾那燃燒生命的全力一擊。
甚至……更加純粹,更加危險!
「喝啊——」
生死關頭,唐昊狂吼一聲,將所有雜念拋諸腦後。
雙腳猛地踏地,將地面踩出兩個深坑,雙手緊握那已然完全凝實的昊天錘真身。
錘身之上,血光與烏光交織纏繞。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魂技,因為來不及,也沒有必要。
他將殘存的力量、多年的憋悶與殺意,全部灌注於這一錘之中,施展出昊天宗最基礎、也最核心的發力技巧。
亂披風錘法。
他疊加著自身封號斗羅的磅礴魂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迎向那道灰濛濛的劍氣。
以力破巧,以霸制銳!
這便是他唐昊的昊天錘的道路!
鐺——
下一刻,一道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彷佛千萬口巨鍾同時被洪荒巨獸撞擊的恐怖巨響,猛然爆發。
聲音凝成實質的音波,混合著狂暴到極點的魂力衝擊,如同毀滅的潮汐,呈環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轟隆!
咔嚓!
本就搖搖欲墜的東宮大殿主梁,在這股衝擊下終於不堪重負,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大片的瓦礫、椽子、灰塵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牆壁大面積坍塌,煙塵沖天而起。
整個東宮區域劇烈震動,如同發生了大地震!
「噗——」
唐昊悶哼一聲,如同被無形的攻城巨錘正面轟中胸膛,高大魁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踉蹌著向後連退數十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早已龜裂不堪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邊緣布滿放射狀裂紋的腳印。
他臉色驟然一白,隨即湧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喉頭一甜。
一口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淤血,混合著些許內臟碎片,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狂噴而出。
在身前炸開一團淒艷的血霧。
而他胸前那原本就未曾完全癒合的舊傷處,衣物瞬間被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這……不可能……」
唐昊勉強穩住身形,拄著光芒略顯黯淡的昊天錘。
抬起頭,看向遠處在煙塵中依舊屹立不動、連衣角都未曾凌亂的林曜。
眼神之中已不僅僅是震驚,更充滿了濃濃的駭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不應該!
絕對不應該!
眼前這小子,看骨齡分明與自己兒子唐三年紀相仿。
小三乃是萬中無一的雙生武魂,又有玉小剛打基礎。
雖然玉小剛天賦廢了點,其他理論對於高階魂師也就那樣,但是對於低階魂師還是有點用的。
基礎方面,小三絕對沒問題。
後面又有奇遇。
如今魂力已至魂王,這已是斗羅大陸歷史上屈指可數的絕世天才了!
可這林曜……
他媽的居然是魂斗羅?!
這已經超出了「天才」的範疇,簡直是怪物!
是魂斗羅也就算了,畢竟大陸歷史上也不是沒有過少年成名的魂斗羅。
可……可他怎麼能以魂斗羅之身,硬接自己這蘊含了殺神領域殺氣、動用昊天錘真身全力的一錘。
甚至,還震得自己舊傷復發,吐血倒退?!
自己哪怕重傷瀕死,也是實打實的九十五級超級斗羅。
手持天下第一器武魂昊天錘,曾錘死過教皇的昊天斗羅,竟被一個魂斗羅隨手一道劍氣逼退?!
這完全顛覆了唐昊,乃至整個斗羅大陸對於魂師等級與戰力差距的認知!
「父親!!!」
被扼住脖頸、近乎昏迷的唐三,在聽到那震耳欲聾的碰撞聲和父親吐血的聲音後,強行掙扎著睜開模糊的雙眼。
恰好看到唐昊吐血倒退的悽慘模樣,頓時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充滿絕望與仇恨的嘶吼。
他拼命扭動身體,想要掙脫,看向林曜的眼神,怨毒得如同地獄惡鬼。
「吵死了。」
林曜微微蹙眉,似乎覺得唐三的嘶吼有些刺耳。
隨手一甩,如同丟棄一件無用的垃圾,將唐三朝著唐昊的方向扔了過去。
唐昊強忍著胸口火燒火燎的劇痛和體內翻江倒海般的傷勢,急忙伸出左手,一把接住飛來的唐三。
但再次被這股力量震得連連後退,同時處於這股力量中間的唐三更是忍不住發出一絲呻吟,也吐出一口鮮血。
看到這一幕,唐昊臉上露出焦急之色,右手昊天錘橫在身前,戒備地看向林曜。
同時,迅速用魂力探查了一下唐三的身體。
他發現兒子除了脖頸處有一圈清晰的青紫淤痕,有些缺氧虛弱外,還受了比較嚴重的內傷。
不過雖然看著嚴重,後面還是可以處理,便心中稍稍安定了下來。
可轉瞬間,唐昊心中湧起的,是更加熾烈、幾乎要將他理智焚毀的怒火與屈辱!
唐三一脫離禁錮,因為身體的疼痛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越咳嗽,身體越是疼痛,但是又不得不這樣子。
唐三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因為剛剛憋得太久了,得呼吸新鮮空氣,要不然唐三都感覺自己缺氧暈倒下去了。
就這樣,唐三伏在父親懷中,稍微緩過氣,便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林曜。
聲音嘶啞,充滿了不解、怨恨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厲聲質問:
「林曜,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得這麼絕?!我們明明……明明可以有共同的敵人。
是武魂殿啊,是武魂殿逼死了我母親,逼得我父親重傷,逼得昊天宗封閉山門。
而我昊天宗已經被打壓得這麼悽慘,下一個肯定輪到同為三上宗的七寶琉璃宗,你真的不為所動嗎?
我們應該是盟友才對!!」
林曜緩緩轉過身,這一次,他終於正眼看向了唐昊。
他沒有理會唐三那充滿委屈的質問,目光平靜地落在唐昊那張寫滿憤怒、震驚與滄桑的臉上。
「共同的敵人?」
林曜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在瀰漫的煙塵中清晰響起。
「就你們唐家人嘴裡說出的話,也就你們養的那幾條忠犬會無條件相信。」
說著,目光掃過地上痛苦呻吟的泰坦,又掠過強撐著護在雪星身前、臉色難看的牛皋,最後回到唐昊臉上。
「其他那些被你們利用過、拋棄過、或者隨時可能被你們出賣的人,誰會不懷疑一下?真當天下人都是傻子麼?」
「更何況,就憑你們區區一個昊天宗,也配提什麼『與我們聯手』抗衡武魂殿?
不過是群被武魂殿嚇破了膽、躲在陰溝里苟且偷生多年,如今見有點機會就想出來撿便宜的……螻蟻罷了。」
「你……」
唐昊勃然大怒,額頭青筋暴起,抱著唐三的手臂猛地收緊。
巨大的力量讓本就在咳嗽的唐三忍不住痛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
聽到兒子的痛呼,唐昊才猛然驚醒,稍微鬆了力道,但臉上的怒容卻如同火山爆發前的陰沉,絲毫未減。
多少年了?
除了當年阿銀獻祭那一日,他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即便是被千尋疾帶人圍攻重傷,那也是堂堂正正的戰鬥!
而今日,竟被一個年紀足以做他兒子的小輩,如此輕蔑地稱為「螻蟻」。
還當著他的面,將他忠心的屬下打成重傷,將他兒子像垃圾一樣扔來丟去。
頹喪、酗酒、渾噩度日多年,與其說是因為當年的傷勢,不如說是因為阿銀的死帶來的心死。
可此刻,這股久違的、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屈辱與怒火,卻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這怒火,不僅針對林曜,似乎也針對著命運,針對著武魂殿,針對著所有讓他感到無力與痛苦的一切。
就在這極致的憤怒與屈辱衝擊心神之際,唐昊眉心深處,一點暗紅色的光芒微微一閃。
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至高無上、冰冷純粹的殺戮氣息。
這股氣息的出現,非但沒有讓他冷靜,反而像是一桶熱油澆在了他心頭的怒火之上。
他雙目瞬間爬滿血絲,赤紅一片,腦海中僅存的理智似乎都在被這股暴戾的殺意吞噬。
他彷佛又回到了當年,阿銀在他懷中消散,他獨自面對武魂殿眾多高手的絕境。
不,比那更甚!
眼前的林曜,在他此刻模糊的視線和沸騰的殺意中,似乎與當年那個逼死阿銀的千尋疾的身影,緩緩重疊……
「這股力量……」
林曜敏銳地捕捉到了唐昊眉心那一閃而逝的暗紅光芒,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那光芒之中透露著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擁有著極高質量的殺氣,竟讓唐昊的氣息正在快速攀升。
「蘊含著如此純粹的殺戮與審判規則之力,絕非普通的殺神領域能夠孕育。
是修羅神力?雖然微弱,但本質極高……
奇怪,以唐昊如今這半廢的身體和靈魂狀態,怎麼可能承載並引動如此高層次的修羅神力?除非……」
他心中念頭急轉,隱隱有了某個猜測,看向唐昊和唐三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深意。
「吼——七寶琉璃宗的小子,給我死來!!」
被修羅神力氣息引動了最深層次殺意與瘋狂記憶的唐昊,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冷靜。
喉嚨里發出如同困獸般的嘶吼,將懷中的唐三用一股柔勁迅速推向後方相對安全的角落。
周身原本就磅礴的殺氣,如同井噴般爆發。
混合著那縷暗紅色的修羅神力氣息,形成了一道籠罩周身的暗紅色領域虛影。
殺神領域。
雖然殘缺不穩定,但其純粹冰冷的殺戮意志,讓空氣都彷佛要凍結。
唐昊再次緊緊握住光芒重新熾盛起來的昊天錘。
這一次,錘身上的血色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扭動,散發出濃郁的血腥味。
沒有任何廢話,也沒有任何試探。
直接將殘存的所有魂力、瘋狂的殺意、乃至那縷詭異的修羅神力氣息,全部灌注於這一擊。
「第九魂技——」
竟是直接要動用自己最強的第九魂技,哪怕會因此徹底引爆舊傷,也在所不惜。
也確實如此,唐昊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將這個酷似千尋疾、帶給他無盡屈辱的小子,砸成肉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