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佐助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另一個世界的我,看到的一切。」
身旁,宇智波鼬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他同樣摘下了面具,平日裡永遠平靜無波的臉上,此刻嘴唇緊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看到了木葉丸,卻透過木葉丸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佐助——那個被他親手毀滅了一切的弟弟,是否也曾這樣跪在父母的屍體前,發出這般絕望的哭嚎?
「佐助君之前說的……」宇智波止水的聲音響起,這位向來溫和從容的忍者,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另一個世界的宇智波一族,就是這樣……」
「滅族之夜。」佐助接上了他的話,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全族忍者被殺,只留下一個七歲的孩子。兇手是他的親哥哥,理由是……防止政變。」
「政變?」鼬猛地轉頭看向佐助,寫輪眼中的三勾玉瘋狂旋轉,「宇智波要政變?怎麼可能!就算另一個世界沒有曜老師,宇智波也……」
「在絕對的力量和精心編織的謊言面前,沒有什麼不可能。」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三人身後傳來。
宇智波曜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他沒有戴面具,萬花筒寫輪眼在血月下緩緩旋轉,圖案複雜而妖異。他看了一眼祠堂前的木葉丸,又看向身旁三個年輕的後輩,輕聲道:「你們看到的只是表象。現在,我讓你們看看……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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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曜的萬花筒圖案驟然加速旋轉。
幻術·鏡花水月·改。
這不是普通的幻術,而是以萬花筒瞳力為基,結合了山中一族精神秘術和漩渦一族封印術理念的複合型幻術。它不創造虛假,而是挖掘真實——挖掘受術者內心深處最恐懼、最不願面對的真實,並將其與眼前的現實交織、重疊、放大。
剎那間,鼬、止水、佐助三人的視野變了。
祠堂還是那個祠堂,但屋簷上懸掛的不再是猿飛一族的族徽,而是宇智波的紅白團扇。倒在血泊中的不再是猿飛一族的忍者,而是一個個穿著宇智波深藍色立領族服的族人。木葉丸哭嚎的身影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髮男孩的背影——更瘦小,更無助,肩膀因為痛哭而劇烈顫抖。
那是七歲的宇智波佐助。
「父親……母親……哥哥……為什麼……」
幻境中,男孩的哭喊聲清晰傳來。鼬渾身劇震,他看見「自己」從祠堂的陰影中走出,穿著曉組織的黑底紅雲袍,臉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那個「鼬」的眼神冰冷空洞,看向年幼佐助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個……需要被「處理」的遺留問題。
「我愚蠢的弟弟啊……」
幻境中的「鼬」開口了,聲音和鼬自己的一模一樣,卻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漠然。他舉起手,手指上還沾著血,緩緩伸向跪在地上的佐助——
「不——!」
現實中的鼬發出一聲低吼,寫輪眼中的三勾玉旋轉到極限,幾乎要連成一片。他看見幻境中的「自己」用苦無抵住了佐助的喉嚨,看見佐助眼中倒映出的絕望和不解,看見鮮血即將迸濺——
「這就是另一個世界的真相。」宇智波曜的聲音如冰錐般刺入三人的意識,「宇智波鼬,在木葉高層的授意下,以『防止政變』為名,親手屠戮全族。只留下弟弟佐助,作為仇恨的容器、復仇的工具,以及……寫輪眼進化的養料。」
「養料……」止水喃喃重複這個詞,他的身體也開始顫抖。幻境畫面切換,他看到了更多細節:根部忍者清理現場,將宇智波族人的寫輪眼一顆顆剜出,裝進培養罐;志村團藏站在陰影中,右眼纏著繃帶,左眼露出滿意的神色;轉寢小春和水戶門炎低聲交談,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晚餐吃什麼;而三代火影猿飛日斬,站在火影岩上,望著宇智波族地的方向,長長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為什麼……」這次是止水在問,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痛苦和不解,「宇智波是木葉的創立一族!我們為村子流過血!為什麼高層要這麼做?!」
「因為恐懼。」佐助回答了,他的眼中,三勾玉的旋轉速度已經快到肉眼難以分辨,「恐懼宇智波的力量,恐懼寫輪眼的潛力,恐懼一族團結起來會威脅他們的權力。所以,要麼馴服,要麼毀滅。另一個世界的宇智波……選擇了反抗,於是迎來了毀滅。」
幻境還在繼續。鼬看到了「自己」對佐助施加月讀,讓佐助一遍又一遍重溫滅族之夜;看到了佐助叛逃木葉,投奔大蛇丸;看到了佐助在仇恨中掙扎,在力量中迷失;看到了終結之谷那場兄弟死斗,看到了「自己」瀕死時撫摸佐助額頭的手指,和那句「原諒我,佐助,這是最後一次了」……
「最後一次……」現實中的鼬閉上眼睛,兩行血淚從眼角滑落。不是悲傷的淚,是瞳力劇烈衝擊下的生理反應,更是靈魂被撕裂的痛苦外顯。「我怎麼會……我怎麼能……」
他對佐助的愛是真實的。在另一個世界,那份愛也是真實的。可正是那份「愛」,讓他選擇了最殘酷的方式——毀滅佐助的一切,讓仇恨成為佐助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因為他相信,只有仇恨能帶來力量,只有力量能讓佐助在危險的忍界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未來。
多麼扭曲的邏輯。多麼絕望的愛。
「啊——!」
鼬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猛然睜開雙眼。眼中的三勾玉終於突破了某個臨界點,開始扭曲、變形、連線……最終,定格成一個全新的圖案——刀刃般的弧線圍繞瞳孔旋轉,那是屬於宇智波鼬的萬花筒寫輪眼。
幾乎同時,另一聲壓抑的痛哼響起。
宇智波止水單膝跪在電線桿上,一隻手死死按著左眼。他的腦海中,幻境與現實交織:另一個世界的「宇智波止水」被團藏偷襲奪走右眼,絕望中跳崖自盡;這個世界的自己,被曜老師拯救,成為暗部的精銳,擁有信任的同伴和光明的未來。兩個世界的命運線在此刻碰撞、對比,強烈的衝擊讓他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
「我的力量……本該守護族人……本該改變家族……」止水喃喃自語,血淚同樣從眼中湧出,「而不是……而不是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不是讓族人因為我的天真而死……」
他的寫輪眼也開始進化。三勾玉旋轉、拉伸,最終化作一個類似四角風車的複雜圖案。那是別天神,最強幻術之眼,在這個世界,它覺醒的代價不是同族的鮮血,而是目睹另一個世界同族鮮血淋漓的真相。
最後是佐助。
他沉默地看著鼬和止水相繼開眼,看著他們眼中流淌的血淚。他自己呢?他的萬花筒早在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就悄然覺醒,在某個深夜,夢見父母屍體時無聲無息地開啟。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發,只有徹骨的冰冷和明悟。
現在,看著眼前猿飛一族的滅族慘劇,看著木葉丸崩潰痛哭,看著幻境中另一個自己的絕望,佐助緩緩抬起了手。掌心中,紫色的查克拉開始凝聚、塑形,發出千鳥齊鳴般的尖銳聲響。那不是普通的千鳥,查克拉的形態更加凝實,顏色更加深邃,邊緣跳動著黑色的電火花。
千鳥流·改。這是他覺醒萬花筒後自然掌握的能力延伸。
「三個萬花筒……」宇智波曜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雖然代價沉重,但木葉的未來……更穩了。」
他撤去了幻術。鼬、止水、佐助三人眼中的重疊景象消失,祠堂前只剩下木葉丸和猿飛日斬的屍體。但三人眼中的世界,已經永遠改變了。
族地內,木葉丸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嗓子嘶啞,眼淚流干。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臉上糊滿淚痕和鼻涕,眼神空洞。本能驅使他往家走——那個有父母、有溫暖、有安全感的地方。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他聞到了更濃的血腥味。
客廳里,父親猿飛隆癱瘓的輪椅倒在地上,母親猿飛茜倒在沙發旁,胸口插著一把苦無。兩人的眼睛都睜著,望著門口的方向,似乎死前最後一刻還在擔心兒子會不會回家,會不會看到這一切。
木葉丸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他已經哭不出來了,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呆呆地看著,看著父母逐漸冰冷的屍體,看著這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此刻卻如冰窖般死寂的家。
「回來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裡屋傳來。
木葉丸機械地轉過頭,看見叔叔猿飛阿斯瑪從父母的臥室里走出來。他渾身是血,深綠色的上忍馬甲被染成了暗紅色,臉上、手上、頭髮上,到處是濺射狀的血點。右手握著查克拉刀「飛燕」,刀刃還在往下滴血,在地板上敲出「嗒、嗒、嗒」的輕響。
「叔……叔叔?」木葉丸的聲音輕得像蚊蚋,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叔叔……爸爸媽媽他們……爺爺他……」
「死了。」阿斯瑪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我殺的。」
希望破碎了。
木葉丸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看著阿斯瑪,看著這個曾經抱他騎在肩上、教他投擲手裏劍、在他被父親責罵時偷偷帶他去吃丸子的叔叔,此刻像個陌生人——不,像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為什麼……」他終於擠出三個字。
阿斯瑪走到客廳中央,踢開倒地的輪椅,在沾滿血跡的沙發上坐下。他掏出一根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血腥的空氣里扭曲升騰。
「為什麼?」阿斯瑪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苦澀,「木葉丸,我可愛的侄子,你今年十歲了吧?在忍者學校成績怎麼樣?中游?還是中下?」
木葉丸不明白他為什麼問這個,只是機械地回答:「中……中游……」
「中游。」阿斯瑪點點頭,「那你知道,如果按照正常流程,一個成績中游、沒有特殊血繼、忍術天賦平平的學生,畢業後會怎麼樣嗎?」
「……成為下忍,接D級任務……」
「對。成為下忍,接D級任務,抓貓、除草、帶孩子。」阿斯瑪又吸了一口煙,「運氣好點,跟個好老師,也許能升中忍。但特別上忍?上忍?門都沒有。一輩子,就在村子附近打轉,做些無關緊要的任務,拿微薄的報酬,結婚生子,然後讓你的孩子重複你的路。」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木葉丸:「可你呢?你還沒畢業,就已經內定會進入最好的指導班。波風水門,奈良鹿久,甚至自來也大人,都可能是你的老師。為什麼?因為你天賦異稟?不,因為你姓猿飛,因為你是三代火影的孫子。」
木葉丸的臉色白了。
「族裡的那些忍者,那些你熟悉的叔叔伯伯……」阿斯瑪繼續說著,聲音越來越冷,「他們怎麼成為忍者的?任務完成率多少?殺過多少敵人?為村子做過多少貢獻?你了解過嗎?不,你只看到他們光鮮的一面,看到他們對你笑臉相迎,看到他們在族裡說一不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木葉丸,望向外面死寂的族地。
「我來告訴你。井上拓也,特別上忍,三次任務報告造假,私吞任務報酬,去年還因為強暴平民女性被警務部警告,是老頭子親自出面壓下來的。涼子,醫療忍者,偷偷倒賣醫院管制藥材,中飽私囊。大輔,上忍,在邊境巡邏時和雲隱私下交易,泄露情報……這樣的例子,我能說一晚上。」
阿斯瑪轉過身,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失望。
「猿飛一族,在老頭子執掌木葉的幾十年裡,膨脹成了什麼樣子?占據最好的任務配額,把持關鍵部門職位,排擠其他家族,侵占村子資源……木葉丸,你以為族地的擴建、訓練場的翻新、你們這些孩子享受的額外補貼,是從哪兒來的?是從村子的血肉里吸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