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大人……」弗朗西斯重新坐下，既震驚又擔憂，「那賭約，你不該接的。」
「為什麼不該接？」林恩放下碗，朝他笑了一下，「阿歷克斯想激我，我若不接，他以後就有更多話拿來堵我的嘴。接了，他反而沒什麼可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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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弗朗西斯放低了聲音，「那可是逆賊林恩……教廷、王國，多少人想取他的項上人頭，至今無一人成功。阿歷克斯雖然傲慢，但他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你若在戰場上落後他一步，難道真要……」
「真要喊他義父？」林恩笑意更深，「放心，我不會輸的。」
「唉——」弗朗西斯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端起碗喝了一口：「勇者大人這份從容，我真心佩服。只是，這賭約……終究是把自己架到了火上。」
「架到火上也不是頭一回了。」林恩拿起一塊燻肉，撕下一角塞進嘴裡，「習慣了。」
弗朗西斯聞言，像是被什麼觸動了，苦笑了一聲：「您跟我提過的那位阿里巴巴先生，當真像到了骨子裡。」
林恩：「……」
他隨即若無其事地咽下去：「是嗎？那我倒是越來越好奇你那位故人了。」
弗朗西斯感慨道：「阿里巴巴先生本是北境商人，後來做了我的幕僚。他在王都待的時間很短，但他做的事……足夠讓人記一輩子。」
「比如……？」林恩明知故問。
弗朗西斯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像是要用酒把那些畫面沖開一些，然後才開口：「比如，他在肖申克監獄裡戴著鐐銬說『沒事』；比如，他在春日宮的寢殿裡跪在我父王面前，直言黃昏帷幕的危害。再比如……他在王都城東倉庫的廢墟上，一個人面對黃昏帷幕的影王，血戰到底，灰飛煙滅。」
弗朗西斯感慨不已，重新端起碗：「勇者大人，我敬你，我覺得你跟阿里巴巴先生是一類人——勇往無前，光明正大！」
【『娛樂至死』：哈基恩跟『勇往無前，光明正大』這八個字占邊嗎？】
林恩：「……」
碗沿相碰，兩人各自仰頭喝了半碗，放下時相視一笑。
就在這時，酒館的門被推開。
林恩還以為是阿歷克斯去而復返，不料，進來的是道紅色的身影，她風風火火地徑直朝林恩這桌走來。
「我就說嘛，整個波特斯巴魯城邦的酒館裡，就這家最亮堂、最熱鬧、最合我意。」
葉卡捷琳娜的聲音比她的身影先到，清脆爽利，有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底氣。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輕便勁裝，赤紅色的長髮在背後紮成馬尾，腰間掛著長劍，十分自來熟地一屁股坐在了林恩身邊。
「殿下。」弗朗西斯連忙要起身行禮。
葉卡捷琳娜做了個往下按的手勢：「坐坐坐，又不是在軍營里。我已經跟迦勒叔叔說過了，今晚出來透口氣，誰都不許拿軍務來煩我。」
她抬手朝吧檯的方向揮了揮，朝老闆喊了一嗓子：「老闆！來一壺你們這裡最烈的酒！再切一盤香腸和一份烤羊排！」
酒館老闆應了一聲，很快便有一隻陶壺和兩碟熱菜被端了上來。
葉卡捷琳娜給自己倒了一碗，非要跟林恩喝交杯酒。
林恩當然不答應，葉卡捷琳娜埋怨林恩扭扭捏捏，有什麼可害羞的，反正他們遲早結婚生孩子，林恩連連戰術咳嗽，叫老八幫忙應付一下這位難纏的公主殿下。
老八有事真上，立刻轉移話題，聊起美食美酒，不過，葉卡捷琳娜卻提到了阿歷克斯：「我來的路上，看到阿歷克斯了，這混蛋也來過酒館嗎？」
葉卡捷琳娜討厭阿歷克斯，倒不是她本人和阿歷克斯有仇，是因為阿歷克斯和林恩不對付，所以，她就和阿歷克斯不對付。
「確實。」弗朗西斯回道，「阿歷克斯副統帥才從酒館離開。」
「哦？他又來找你們麻煩了？」
「啊，這——」弗朗西斯看了一眼林恩。
「果然是來找你們麻煩的？」葉卡捷琳娜催促弗朗西斯快說。
「回殿下，阿歷克斯副統帥和勇者大人打了個賭。」
「打賭？」葉卡捷琳娜嚴肅認真地問道，「什麼賭約？」
「他們約定：誰先斬殺逆賊林恩，誰就做對方的義父。」弗朗西斯如實說道。
葉卡捷琳娜先是一愣，隨即「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笑聲爽朗得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好的笑話：
「阿歷克斯？那個聖殿騎士團的副團長？他跟你打賭誰先殺了林恩？」她轉頭看向林恩，「你接了？」
「接了。」
「他難道不知道……」葉卡捷琳娜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連教廷的斬首小隊都拿林恩沒辦法？他阿歷克斯哪來的底氣覺得自己能搶在你前面？」
「也許他有自己的底氣吧。」林恩端起碗喝了一口，「畢竟他是聖殿騎士團的副團長，實力確實不弱。」
「實力不弱是一回事，能不能砍到林恩是另一回事。」葉卡捷琳娜擺了擺手，「我可聽說林恩這個人滑溜得很，經常變換身份。想抓他，得先找到他。這可不是光靠劍術就能解決的事。」
林恩不以為意：「這世道，有真本事的人，誰沒幾副面孔呢。」
「說的也是。」弗朗西斯有感而發，「此前，據可靠消息，林恩蕾娜偽裝後，還潛入了王都。可惜後來我自己都自身難保，逃離了王都，也不知道王都的焰之聖女和黑曜龍王有沒有繼續追查這件事？有沒有查到結果。」
「肯定沒有啊。」葉卡捷琳娜說，「若有結果，早就把林恩的狗頭拿出來辦展覽會了。」
林恩：「……」
「來，今晚不談軍務，也不談什麼逆賊梟雄，就喝酒。」葉卡捷琳娜端起碗，朝兩人各舉了一下。
「好。」林恩也端起碗。
弗朗西斯看著面前這兩個人，一個紅髮如火，一個沉穩如潭，忽然覺得這場面有些奇妙。
他想起自己很久沒有這樣坐在一張粗木桌前，不必思考朝堂的站位、不必權衡每句話的分量、不必擔心哪句話會被人拿去當作把柄……他只需要端起碗，喝酒，然後聽身邊的兩個人爭論哪個勇者故事最好聽。
「乾杯。」弗朗西斯說。
三隻粗瓷碗在燭火下碰在一起，酒液晃蕩。
林恩仰頭喝乾碗裡的酒，他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很奇怪的念頭：
如果身份不是假的、立場不是對立的，也許他們三個真的能成為好酒友。
但這個念頭轉瞬就被他壓回了心底。
喝了好一會兒，弗朗西斯喝趴下了，又喝了好一會兒，葉卡捷琳娜也喝趴下了，林恩從容叫來帝國騎士，叫他們把他們的弗朗西斯副隊長和葉卡捷琳娜副統帥送回營地。
喝不醉的林恩難得喝痛快了，帶著不錯的心情，返回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