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杯!——」
林恩和弗朗西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好不痛快。
酒館裡的燈火通明,麥酒的香氣與烤肉的油脂味混在一起,在廳堂里織成一片令人舒坦的煙火氣。
林恩和弗朗西斯面對面坐著,兩張舊木桌上擺著一隻大陶壺、兩隻粗瓷碗、一盤切好的燻肉和一圈烤得焦黃的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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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端起碗,仰頭灌了一大口,碗沿放下時嘴角掛著一層細密的酒沫。
他用袖口隨意一擦,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雙曾經在王國春日宮裡端著水晶杯的修長手指,此刻握著粗陶碗的邊緣,竟也有了幾分粗礪的妥帖感。
「勇者大人,」弗朗西斯放下碗,「今天會議上那些統帥們的話,我其實都聽進耳朵里了。
他們說逆賊林恩是井底之蛙,說逆賊必敗,說偽國不過是一盤散沙……可我心裡總有個聲音在打鼓。」
「什麼聲音?」
「他們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底氣並不足。」弗朗西斯微微一笑,「一個真正有底氣的人,不會花那麼多時間來貶低對手。他們越是大喊大叫,越是說明他們心裡沒底。」
林恩端起自己的碗,和他碰了一下:「你能看穿這一層,說明你是清醒的。」
「清醒有什麼用?」弗朗西斯自嘲地笑了笑,「我現在不過是一個流亡到帝國、寄人籬下的前王子。我說的話,他們聽了,頂多當一陣風吹過。今天若不是你替我說話,我連站到那張地圖前的資格都沒有。」
「你有資格,」林恩不以為然道,「比那些穿得花團錦簇的統帥有資格得多。」
「勇者大人,你說話的方式……總能讓人心裡那團快要滅掉的火重新燒起來啊。」
「那就讓它燃燒。」林恩端起碗,「燒旺一點。」
「我會的。」弗朗西斯也端起碗,「定不負勇者大人的信任。」
兩人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相談甚歡。
卻在這時,有一人進入酒館,見到相談甚歡的兩人,橫插一腳。
「AUV~,」阿歷克斯邁步走過來,「我當是誰呢,在這裡喝得面紅耳赤的,原來是我們教廷的大勇者,和那位……嗯,帝國遠征軍的先遣隊副隊長。」
在今天的軍事會議上,阿歷克斯就很不爽這兩人了,現在正好有機會找茬。
弗朗西斯放下碗,站起身,恭敬道::「副統帥大人,幸會。」
林恩不像弗朗西斯那般站起來,只是嘴上問候了一句,便端碗喝了一口。
「別客氣。」阿歷克斯抬手虛按了一下,然後自顧自地在旁邊的空桌前坐下,兩個隨從站在他身後,像兩尊沉默的雕像,「我只是路過,聞著酒味進來看看,沒想到碰上兩位。
怎麼,明天就要拔營出發了,今晚還有心思在這兒喝酒?
看來兩位對即將到來的戰事……還挺從容的。」
「放鬆一下而已。」林恩說,「副統帥大人不也來喝酒了?」
「我跟你不一樣。」阿歷克斯說,「我是忙完了正事,出來透口氣。你呢?你來了這麼久,可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功績?」
阿歷克斯就是來找茬的,他擺弄著桌上的一隻空酒杯,看似無心,實則有心譏諷道:
「你在阿爾維斯特國殺了一頭魔獸、剿了幾個無面者,在肯德里克城寫了幾行酸詩……這就算勇者的功績了?傳出去,怕是連路邊的野狗都要笑掉大牙。」
弗朗西斯的眉頭皺了一下,去看林恩臉色。
林恩往椅背上一靠:「副統帥大人說得對,我確實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功績。
不過,我倒是好奇,副統帥大人遠征至今,又有什麼功績?
在布爾津城查辦貪腐案的時候,你可是一力主張『不宜深挖』。
這算不算功績?」
阿歷克斯的臉色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容:「查辦貪腐案是輔兵系統的事,我的職責是指揮作戰,不是管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倒是你,阿凡達,你也配在軍事會議上指手畫腳?」
「我如何不配?」林恩反問。
「就是不配。」阿歷克斯不依不饒,「你和弗朗西斯,一個是毫無功績的勇者,一個是流亡落魄的王子,當真是絕配!哈哈哈——」
【『娛樂至死』:好傢夥!阿歷克斯原來嗑哈基恩和老八!】
林恩:「……」
這特麼明顯是在貼臉罵人好吧!
弗朗西斯給林恩使眼色,示意林恩換個酒館再喝。
林恩卻假裝沒看見,不回罵一句,他還當個屁的勇者!
「阿歷克斯!」林恩直呼其名,「今早軍事會議上的蠢豬笨牛,便有你一個!」
砰!——
自視甚高的阿歷克斯哪受得了這種侮辱,他拍案而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坐在木椅上的黃毛勇者,眼裡那層笑意褪盡,露出冷硬的底色。
「阿凡達,你膽子不小。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不多。」
「那是因為大多人不敢得罪聖殿騎士團的副團長。」林恩也站起來,和他平視,「但我不是大多數人。我不靠你的臉色吃飯,也不需要你的認可來證明我是勇者。
你要是看不慣我,大可以去跟埃弗雷特統帥說,讓他撤了我的職。
只要統帥開口,我二話不說,收拾東西走人。」
酒館裡那幾桌客人已經全看了過來。
有人認出阿歷克斯的制服,壓低聲音交頭接耳;有人認出了林恩腰間那柄勇者之劍,倒吸一口涼皮。
阿歷克斯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討厭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更討厭被一個他看不起的傢伙當眾頂撞。
「好啊。」阿歷克斯忽然冷笑,「既然你這麼有膽氣,那不如我們來打個賭。」
「什麼賭?」
「你不是勇者嗎?你不是要斬殺異端嗎?那好,咱們就賭此次遠征,誰先斬了逆賊林恩的狗頭!」
林恩:「……」
阿歷克斯沒注意到林恩有些古怪的表情,說出了賭註:「誰先斬了逆賊林恩,誰就是對方的義父!」
吃瓜群眾們紛紛倒吸一口涼皮。
弗朗西斯面色驟變:「副統帥大人!這賭約未免太過……」
「怎麼了?」阿歷克斯偏過頭看他,「弗朗西斯副隊長,你這是替阿凡達擔心?還是覺得他贏不了我?也對,你倆一般廢物,怎麼可能贏。」
「你——」弗朗西斯的手攥緊了,但最終只是咬著牙,沒有發作。
林恩卻在此時開口:「我接了!」
弗朗西斯一驚:「勇者大人?!」
「我接了。」林恩對阿歷克斯說,「賭約我接了。誰先斬殺逆賊林恩,誰就是對方義父。副統帥大人說話算話?」
「我阿歷克斯·康納說話,向來算話。」阿歷克斯伸出手,「擊掌為誓。」
林恩毫不猶豫地抬起右手,和他擊了一掌。
啪!——
一聲脆響,像是一根弦被拉到了極限,突然斷開。
「那就戰場上見真章。」阿歷克斯收回手,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林恩一眼,「阿凡達,你最好活著走到逆賊林恩面前。你要是死在半路上,這賭約就作廢了,那多沒意思。」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兩個隨從快步跟上,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弗朗西斯一時茫然,卻見林恩淡定自若,坐下後繼續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勇者大人真英雄也!」弗朗西斯震撼一時,像阿凡達這等少年英雄,怕是只有能說出「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的阿里巴巴先生,才能與之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