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斯巴魯城邦的夜晚比阿爾維斯特國那些小鎮熱鬧得多。
主街兩側的店鋪還亮著燈，酒館和飯館的門前掛著暖黃色的燈籠，行人在石板路上來來回回，偶爾有馬車從街道中央駛過，車燈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林恩四人穿過兩條街，在一家掛著「銅壺與麥穗」招牌的酒館門前停下。
酒館門面乾淨，窗台上擺著幾盆開得正盛的黃色小花。
推門進去，裡面十分清涼，幾桌客人正在喝酒聊天。
他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弗朗西斯點了一壺當地產的麥酒、一壺蜂蜜酒和幾碟下酒的小菜，然後把菜單遞給林恩，問他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林恩掃了一眼菜單，點了一盤烤香腸和一份煎蘑菇，薇拉要了一壺熱茶，霍莉則直截了當地要了一大杯黑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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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菜上齊之後，弗朗西斯率先端起了他那杯麥酒，朝林恩的方向舉了舉：「勇者大人，薇拉小姐，霍莉小姐，感謝你們今天的協助。我這杯敬你們。」
林恩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薇拉端起茶杯，霍莉則直接灌了一大口黑啤酒，然後滿意地咂了咂嘴。
「好酒。」霍莉放下杯子，「這兒的黑啤酒比教廷聖殿那邊的好喝多了。」
弗朗西斯笑了一下：「波特斯巴魯城邦本來就是產麥子的地方，這裡的麥酒和黑啤酒在整個伊露維塔大陸都很有名。你們要是喜歡，將來可以帶幾桶回去。」
霍莉又喝了一口，算是以行動表示了認同。
林恩放下酒杯，覺得氣氛已經暖得差不多了，便順勢把話題往更深的地方引了一下：「弗朗西斯副隊長，今天下午在營地里對接的時候，我注意到你對地形和後勤的安排很有經驗。像是帶過兵、理過事的人，不只是紙上談兵。」
弗朗西斯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了下來。他低頭看著杯子裡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勇者大人，我……確實曾經帶過兵、理過事。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不代表沒有價值。」林恩說，「經驗這種東西，不會因為身份的轉變就消失。你今天下午做事的那種利落勁兒，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
弗朗西斯抬起頭，看了林恩一眼。一瞬間，他的目光里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像是被什麼話擊中了某個柔軟的角落。
「勇者大人，」他苦笑一聲，「你說話的方式，真的很像……很像我那位故人。他也總是這樣，不會刻意追問什麼，但說出來的話總能戳到人心坎里。」
林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這個動作掩飾自己波動的心緒：「那你這位故人，現在在哪？我有沒有機會見見他？」
弗朗西斯的目光垂下，落回酒杯里：「他已經不在了。」
「抱歉。」林恩放下酒杯，「我不該多問的。」
「沒關係。」弗朗西斯搖了搖頭，「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我……已經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有時候會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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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等著弗朗西斯自己說下去。
也許是彼此熟悉了，也許是多喝了幾杯，弗朗西斯真的自顧自說了起來：
「勇者大人，你下午問過我，為什麼明明被誣陷、流亡到帝國，卻還要參加遠征軍。這個問題……我自己也想了好久。」
弗朗西斯坦言：「我確實頹廢過一段時間。剛到帝國的時候，我住在一間很小的屋子裡，每天除了吃飯和睡覺，就是發呆。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走，甚至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我被人誣陷、被人奪走了王位繼承權、被迫離開自己的國家……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剩下什麼。」
弗朗西斯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情，但林恩聽得出來，這些話底下的情緒並沒有完全平復。
「後來有一天，我翻到了一份舊報紙。是號角日報，那期報紙的頭版，寫的是……寫的是阿里巴巴先生的事。
那篇報導寫得很長，讀著讀著，我就想起阿里巴巴先生跟我說過的那些話。
他說，殿下，你有王霸之氣……你是這個王國最應該繼承王位的人……阿里巴巴此去，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弗朗西斯的眼眶泛起潮意。他偏過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後自嘲似的笑了一聲：「抱歉，失禮了。」
「不，殿下。」林恩仿佛又成了阿里巴巴。
弗朗西斯端起酒杯，只是握著：「我那時候就想，阿里巴巴先生已經不在了，他為我死了。如果我就這樣在帝國苟活頹廢下去，我有什麼臉去面對他的在天之靈？他為我拼了命，我不能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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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加入了帝國遠征軍。阿里巴巴先生生前的夙願就是滅掉逆賊林恩，奪回北境，我要繼承阿里巴巴先生的遺志。就算我回不了王都，當不了國王，至少……我可以為王國做點事。」
弗朗西斯不禁放出豪言壯語：「加入帝國遠征軍，我也如阿里巴巴先生那般，抱著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的態度。
為了王國，我要和逆賊死戰到底！
大不了馬革裹屍，一死報國！
如果我死在戰場上，那也算是……對得起阿里巴巴先生對我的期待了。」
說完，弗朗西斯把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這些心裡話他從沒跟別人吐露過，可不知怎的，卻對這位勇者大人說了個乾淨。
「殿下……弗朗西斯副隊長，你當真是條好漢！」林恩肅然起敬。
「勇者大人過獎了，我只是……不想讓對我有期望的人失望而已。」
「那已經很不容易了，很多人連這份心都沒有。」
林恩端起酒杯，朝弗朗西斯舉了一下：「弗朗西斯副隊長，這杯我敬你。不是因為你是帝國遠征軍的先遣隊副隊長，是因為你是個值得敬重的人。」
弗朗西斯也端起了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勇者大人，你也是個值得敬重的人。能在這個晚上跟你喝這杯酒，我很高興。」
兩人各自仰頭幹了杯中酒水。
霍莉也敬了弗朗西斯一杯，她沒想到這位落魄王子竟有如此英雄氣魄，看樣子他口中那位阿里巴巴先生對他的影響屬實不小，只是不知……這阿里巴巴先生到底是哪來的神人？真有那麼厲害？
薇拉則暗暗感慨，還好老八不是女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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