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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這就是北境的「盛世」麼?

  第二天,車隊繼續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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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雨一下,天氣果然更冷了一些。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隨時會壓下來。

  中午時分,前方傳來了水聲。

  萊茵河到了。

  這是北境最大的河流,發源於西北的雪山,流經大半個北境,最後注入東邊的無盡海。

  河面寬闊,水流湍急。

  原本這裡有一座堅固的石橋,但被加坦傑厄給毀了。

  現在加坦傑厄已死,修橋的工作正在進行,還未完成,只能依靠渡船來往。

  車隊在渡口停了下來。

  碼頭上停靠著五條大型平底渡船,每條船大約能裝載四五輛馬車和相應的馬匹、人員。

  渡口的管事是個滿臉風霜的矮壯漢子,看到這麼龐大的車隊,先是吃了一驚,隨後立刻指揮著手下的船工開始忙碌。

  「軍爺們,一次最多過五輛車,人跟車走。全部過完,估摸得天黑嘍!」管事對帶隊的百夫長說道。

  百夫長看了看天色,皺起眉頭,但也沒辦法。

  「抓緊時間!分批過河!注意安全!」

  渡河開始。

  第一批馬車和士兵被引上渡船。

  粗壯的纜繩解開,船工們喊著號子,用長篙將渡船撐離碼頭,然後升起一面帆,藉助風力,開始向對岸斜向駛去。

  水流很急,渡船在河心搖晃不斷,引得車馬不安地嘶鳴,士兵們緊緊抓住船舷。

  林恩站在碼頭上,望著渾濁的河水。

  這裡,就是他之前討伐加坦傑厄的下游。

  如今河道恢復了安全,渡船往來,商旅通行。

  自己「打怪英雄」的名聲,也正是由此而起。

  「恩林隊長,」西爾弗走到他身邊,也望著河水,「加坦傑厄就是在這附近被您斬殺的?」

  「嗯,在下游一處地下溶洞。」

  「厲害。」西爾弗由衷道,「不愧是恩林隊長,打怪英雄。」

  「僥倖而已。」林恩謙虛道。

  「這可不是僥倖能辦到的事。」羅伯特不知何時也溜達了過來,抽著菸斗,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林恩,「年輕人,謙虛是美德,但過分謙虛就是虛偽了。

  能獨自斬殺那種級別的魔獸,沒點真本事,早成河底肥料了。」

  林恩笑了笑,沒接話。

  西爾弗一臉崇拜:「恩林隊長,您當時是怎麼找到它老巢的?又是怎麼跟它搏殺的?能跟我們說說嗎?」

  年輕人對英雄故事總是充滿興趣。

  林恩簡略地講了講,略去了關鍵細節,重點描繪了戰鬥的激烈和最後險中求勝的一劍。

  即便如此,也聽得西爾弗熱血沸騰,連理察都豎起了耳朵,眼神複雜。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恩林,確實有囂張的資本。

  很快,第一批渡船抵達對岸,卸下車輛人員後,空船返回。

  第二批、第三批……車隊有條不紊地渡河。

  輪到斬首小隊所在的批次時,已是下午。

  渡船離岸,河風撲面,帶著水汽的腥味。

  黛琳好奇地扒著船舷,看著翻湧的河水:

  「林恩哥哥,那個魔獸以前就住在這下面嗎?」

  「以前是,現在沒了。」林恩說。

  「哦。」黛琳忽然眨眨眼,「水裡好像還有別的東西……」

  「嗯?」林恩立刻警覺,【蜘蛛感應】向水下延伸。

  蕾娜也瞬間繃緊了身體。

  但探查之下,並無異常,只有一些普通的水生魚類和河底的水草。

  林恩看向黛琳,黛琳卻聳聳肩:「好像又不見了。」

  是錯覺?還是黛琳的感知比自己和蕾娜更敏銳?

  林恩不敢大意,示意蕾娜保持警惕。

  好在渡河過程有驚無險,順利抵達對岸。

  踏上北岸的土地,算是正式進入了北境的中部偏北區域。

  距離威克鎮,又近了一步。

  全部車隊渡河完畢,天色果然已經暗了下來。

  百夫長決定就在渡口北岸不遠處紮營,明早再出發。

  營地很快搭建起來。

  渡河消耗了不少體力,眾人早早休息。

  又是一夜寒雨。

  ……

  次日,天放晴了,寒意更甚。

  太陽懸在頭頂,沒什麼暖意,反倒將荒野的蕭瑟照得更加分明。

  車馬行進的聲響單調重複,時間仿佛被拉長,又被凜冽的風切割成碎片。

  一連三天沒遇到任何意外,連小股盜匪的影子都沒見著。

  一方面說明這條連接阿什頓城與威克鎮的主幹道還算安全。

  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北境領主的權威和軍隊的震懾力尚存,至少在主要交通線上如此。

  但這平靜之下,是正在蓄積的風暴。

  越往北走,沿途的村落和小鎮就越顯破敗蕭條。

  有些村莊幾乎空了,只剩下些走不動的老人,裹著破舊的棉襖,蹲在低矮的土牆下,眼神渾濁地望著這支全副武裝的車隊隆隆駛過。

  田地里多是荒蕪,偶爾能看到零星瘦弱的牲畜在啃食著枯草。

  「征糧隊……半月前才來過……家裡實在沒餘糧了……」

  路過一個村子時,林恩曾下車詢問一位老人,得到了這樣顫抖的回答。

  老人臉上深刻的皺紋里嵌著灰塵和絕望,枯瘦的手緊緊攥著一根充當拐杖的木棍。

  「小伙子,你們這是……又要打仗了?」老人有些恐懼,「可別再打了……再打,這村子……就真沒人了……」

  林恩無言以對,留下一袋乾糧,默默回到車上。

  馬車裡,蕾娜沉默地看著窗外掠過的一片破敗。

  黛琳難得沒有鬧騰,安靜地蜷縮著。

  林恩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心中並不平靜。

  這就是北境的「盛世」麼?

  領主貴族們歌舞昇平,日進斗金,而支撐這一切的底層平民,卻在無聲地枯萎死去。

  柯恩鎮的起義,威克鎮的「叛亂」……與其說是被煽動,不如說是被逼到了絕境後的必然爆發。

  斯特林、戴斯蒙德這些人,他們真的不懂嗎?

  不,他們懂。

  但他們更在乎自己的權位、財富和所謂的「大局」。

  在他們眼裡,這些賤民的生死,不過是可以計算、可以犧牲的數字。

  所以斯特林可以為了政治資本,一手導演威克鎮的慘劇,將髒水潑給地下城;

  所以戴斯蒙德可以一邊加征賦稅,一邊表彰斯特林的「功績」。

  馬車顛簸著。

  林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不會讓斯特林帶著大軍去攻打柯恩鎮。

  這場仗,打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