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外圍一處不起眼的山洞。
唐三半拖半扶著唐昊跌跌撞撞地衝進洞口，將父親的後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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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的身體沉得出奇。
不是因為體重，是因為他已經幾乎失去了所有支撐自己的力量。
唐三蹲下身，飛快地扯下自己的外袍，用牙撕成一條條布帶，纏繞在父親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布條一碰到傷處就被鮮血浸透，紅得發黑。
唐三換了一條再一條。
手都在顫抖。
他盡力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穩當一些。
唐昊的呼吸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唐三不敢看他的全身。
但餘光還是掃到了。
右臂、左腿沒了，那是很早以前的事，
如今左臂也徹底廢了。
整條手臂以一個違揹人體結構的角度扭曲著垂在身側。
手指已經發青，完全喪失了知覺。
四肢里，只剩一條右腿還算完好。
唐三的鼻腔一酸。
「爸爸。」
他的聲音在發抖：「到底發生了什麼？」
唐昊靠在石壁上，閉了一下眼：「你吸收魂環的時候……」
喉結艱難地滾動兩下，每一次吞咽都帶著喉間的血腥氣：「有東西路過了。」
「什麼東西？」
唐昊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四個字：「泰坦巨猿。」
唐三包紮傷口的手停住了。
雙眼不自覺瞪大。
十萬年泰坦巨猿！
星斗大森林的森林之王！
大陸已知最強的魂獸之一。
「它恰好從你附近經過。」
唐昊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每個字都在嗓子眼裡磨了一遍才擠出來。
「我不能讓它發現你。」
唐三的呼吸驟然急促。
他已經猜到了接下來的話。
「所以您……」
「我故意攻擊它吸引它的注意力，並將它引走了。」
唐昊擠出一抹笑容：「爸爸不能讓它妨礙小三你吸收魂環。」
唐三的腦子炸開了。
如今的唐昊攻擊十萬年泰坦巨猿，這跟拿石子砸老虎腦門有什麼區別？
不，比那還離譜！
拿石子砸老虎起碼還能跑。
他爸連跑的腿都只剩一條。
「引出去幾里後，它一拳打過來，把我的左臂打碎了，整個人被轟出去。」
唐昊繼續道，語速很慢，每一句之間都要喘好幾口氣。
唐三的拳頭攥到指甲刺出鮮血。
「然後它就走了。」
唐昊停頓了一下，露出悽慘的笑容：「我已經弱小到它懶得直視了…」
此話說出，頗有一種英雄遲暮的感覺。
最後一句話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度平靜的自嘲。
堂堂昊天斗羅，在森林之王眼中，連被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沒有。
它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就像一個人被蚊子叮了一口，
隨手拍了一下，然後繼續走自己的路。
唐三的眼眶紅了。
一種恨意從骨頭縫裡滲出，幾乎要將五臟六腑燒穿的恨意。
父親已經殘成了這樣。
四肢斷了三條，魂力跌成了普通魂聖。
卻還在用這副破碎到不成人形的身體，替他擋在危險前面。
罪魁禍首便是那泰坦巨猿！
「砰！」
唐三猛地跪了下去。
膝蓋撞在碎石地面上，疼得鑽心。
他咬破了自己右手食指！
鮮血滴落，在灰白的碎石上洇開一朵暗紅的花。
「爸爸。」
「我發誓！」
「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擊殺泰坦巨猿。」
「讓它成為我的十萬年魂環和魂骨。」
「為您報仇！」
唐昊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
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漸漸亮起來。
笑容扯動了嘴角的裂傷，又滲出了一縷鮮血。
「好。」
此事罷了。
唐昊詢問唐三：「小三，你的魂環吸收成功了嗎？」
唐三點頭。
他釋放昊天錘武魂。
五道魂環從腳下浮現：紫、紫、紫、黑、黑。
第五枚五萬年黑色魂環穩穩懸浮在最外側。
魂力波動達到五十三級。
唐昊欣慰點頭。
五十三級，五萬年第五魂環，擱在整個大陸的同齡人里，已經是金字塔尖的成長速度了。
但唐昊心裡清楚，還不夠，遠遠不夠。
唐昊低下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徹底扭曲的左臂上。
那條手臂曾經揮舞昊天錘橫掃天下。
如今只是一塊掛在肩膀上的廢肉。
唐昊的目光緩緩變了。
從平靜、到冰冷決絕。
低下頭，
張開嘴，
一口咬在了左臂與肩膀的連線處。
「爸爸！你要做什麼？！」
唐三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但唐昊的牙齒已經嵌入了皮肉。
鮮血從嘴角湧出，沿著下巴往下淌。
他的面部肌肉因為劇痛扭曲到了極致。
太陽穴上的青筋更是根根暴起，分明可見。
額頭上的汗珠和著血水往下滾，但他的牙關紋絲不動。
「嘶啦！」
皮膚撕裂，能聽到纖維斷開的細微聲響。
肌肉被一層層咬斷。
筋腱被扯開，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唐三衝上去要阻止。
唐昊僅存的右腿猛地蹬了他一腳。
那雙渾濁到幾乎看不見瞳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不容任何人違抗的意志。
唐三被蹬退了兩步，愣在了原地。
「咔嚓！」
最後一根骨頭斷裂，聲音在山洞裡迴蕩了好幾秒才消散。
整條左臂從唐昊肩膀上徹底脫落，沉重地掉在滿是血污的地面上。
「噗！」
唐昊把嘴裡的碎肉和血沫一口吐在地上，整個人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氣。
喘了很久，
久到唐三以為他會就這樣喘不過來。
唐昊緩過了一口氣。
「我的這條手臂已經廢了。」
聲音虛弱到了極點：「沒有恢復的可能。」
他用下巴朝地上那條斷臂點了點。
「裡面有一塊四萬年力量左臂骨，是我年輕時候融合的。」
他的目光落在唐三身上：「小三，將它取出來，融合它。」
「爸爸…」
唐三跪在那條斷臂前，雙手在劇烈地顫抖。
淚水無聲地滑過他的臉頰，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石面上，和地上的血混在了一起。
這是父親的手臂。
這是父親的魂骨。
「別磨蹭。」
「讓你做，你就照做。」
唐昊的聲音虛弱，卻不容反駁。
「……是。」
唐三咬碎了後槽牙。
他顫抖著雙手，從那條已經徹底失去溫度的斷臂中取出一塊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力量左臂骨。
唐三閉上眼開始融合這塊左臂骨。
而唐昊靠在石壁上，感受著左臂骨離開自己之後，魂力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退去。
七十五……七十……六十七……六十五。
六十五級。
曾經的封號斗羅，如今是個魂帝。
但失去了使用昊天錘的雙臂，他連魂帝都算不上。
昊天斗羅，徹底隕落於此。
唐昊緩緩閉上了眼。
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面孔，在這短短几個呼吸間蒼老了十年。
過了很久，他又睜開了眼。
目光落向自己唯一完好的右腿。
他眼中閃過一縷極其危險的狠色。
那條腿裡面……也有一塊魂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