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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天使家事,千道流見證下的覺悟

  千道流的身體微微一僵。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長大的千仞雪稱呼「母親」這個詞。

  以往她提起比比東的時候,永遠都是「那個女人」。

  語氣里夾著冰碴子和刀刃。但今天她說的是「母親」。

  「雪兒,你——」

  「爺爺。」

  千仞雪打斷了他,聲音在發抖。

  「是不是父親對母親做了惡事,才有的我?」

  「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母親殺死了父親?」

  「我的存在,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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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仞雪問出這些問題,已經淚流滿面。

  「我想從您口中聽到真相。」

  「!」

  千道流瞳孔驟縮。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他沒想到它來得這麼快。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回答。

  因為真相是千家的污點。

  是千尋疾犯下的不可饒恕之罪。

  是他作為教皇父親的恥辱。

  「雪兒。」

  千道流的聲音比剛才蒼老了十歲:「這些事……是誰告訴你的?」

  千仞雪沒有說是誰告訴的自己。

  「爺爺,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

  千道流閉上眼。

  供奉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長到殿外的夜風停了又起,長到神像前的燭火跳了又跳。

  他終於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不再有威嚴和銳利,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

  「是真的。」

  三個字。

  令千仞雪的身體晃動。

  「你父親千尋疾……」

  「他做了不可饒恕的事。」

  「你的出生那場罪孽的結果。」

  千仞雪的臉色刷地變白。

  她雖然從林清默口中知曉了所有。

  在心裡把所有可能性都過了一遍。

  最壞的、最噁心的、最讓她無法接受的……她全都預演過。

  但從爺爺口中親耳聽到確認,衝擊力還是超出了她的承受極限。

  「所以…也是母親殺了他。」

  她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她自己都覺得丟人。

  「她殺了我父親,因為她恨他。」

  「而她……也恨我。」

  千道流沒有否認。

  因為那是事實。

  比比東對千仞雪的冷漠,從來不藏。

  千仞雪忽然覺得。

  如果她是比比東,她也會恨。

  她甚至覺得自己沒資格抱怨這二十年的冷漠。

  「雪兒,你聽著。」

  千道流的聲音壓下來,手上又加了三分力道。

  「你父親犯下的罪,是他的罪。」

  「比比東殺了他,那是他的報應。」

  「這兩件事都不該由你來承擔。你的存在從來不是一個錯誤。」

  「可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那件事的結果!」

  千仞雪終於失控了。

  她眼眶通紅,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這大概是她最後的倔強。

  或者說,是這二十年「那個女人」教給她的唯一東西。

  別在別人面前哭。

  「如果沒有那件事,就不會有我。」

  「母親恨我是應該的……我本來就不該出生……」

  「閉嘴。」

  千道流的聲量不大。

  但整座大殿的空氣都滯了一瞬。

  燭火齊刷刷矮了半寸,

  天使神像的面容在搖曳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是也在聽著這場遲到了二十年的對話。

  千道流從來沒跟千仞雪這樣說過話。

  他對孫女的寵愛從來不加掩飾。

  要星星不給月亮,要魂骨不給魂環。

  當年她說要去天斗帝國臥底,他猶豫了三天三夜最後還是點了頭。

  但今天,他說的是「閉嘴」。

  千仞雪愣住了。

  她看著爺爺的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燒著的東西她形容不出來,

  愧疚、憤怒、心疼、自責,全都攪在一起,熬成一鍋濃稠的情緒。

  「你該不該出生,不是你父親決定的。」

  「更不是……比比東能決定的。」

  千道流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燭火又跳了跳。

  他滿臉的皺紋在火光里被切成深深淺淺的溝壑,像是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紙。

  千仞雪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金色的睫毛顫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

  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爺爺。」

  「我不恨母親了。」

  「這些年我一直以為是她毀了這個家。」

  千仞雪的目光落在天使神像上,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但真相是這個家本身就不存在。」

  「父親對母親做了那樣的事,母親殺了他,他們兩個之間從來就沒有『家』。」

  「所以也沒有誰毀掉什麼,我沒有資格恨她。」

  千仞雪低下頭,金色的睫毛又顫了顫。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

  千道流怔怔地看著她許久。

  然後他把孫女輕輕擁進懷裡。

  動作很生澀。

  他有多少年沒有抱過雪兒了?十年?十五年?

  上一次還是她剛覺醒武魂的時候。

  六歲的千仞雪興奮得小臉通紅,撲進他懷裡喊「爺爺你看我的翅膀」。

  他把她舉起來轉了三圈,笑得比突破九十九級還開心。

  後來她就長大了。

  他以為自己還有大把時間教她、護她、看她成為天使神的繼承者。

  結果今天發現,他連抱她一下都忘了該怎麼抱。

  蒼老的手掌輕輕拍著千仞雪的後背,帶著壓抑了十幾年的愧疚。

  「雪兒,你已經比爺爺強了。」

  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幾分沙啞。

  「爺爺這輩子唯一不敢面對的人,就是你和比比東。」

  「你父親的罪,我替他瞞了二十年,不是因為想包庇他。」

  「他已經死了,包庇一個死人沒有意義。」

  「我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怕…怕你恨我。」

  千道流苦笑著。

  「我養出了那樣的兒子,這是我的罪。」

  「所以我這輩子只配守在這座殿裡,守著天使神的傳承,等一個能繼承它的人。」

  「我原以為會是你的父親,結果他讓神蒙羞。」

  「爺爺。」

  千仞雪從千道流懷裡退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

  眼眶裡的紅終於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千道流從未在她眼睛裡見過的清明。

  「我要閉關修煉。」

  千道流一怔。

  「現在?」

  「現在。」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的乾脆。

  「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

  「是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跟她說一句話。」

  「什麼話我還沒想好,但我得先有那個資格站在她面前。」

  千道流看著孫女,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看著千仞雪轉身走向供奉殿的修煉密室。

  她的背影筆直筆直的,金色的長髮在燭火中晃了一下,消失在密室的門口。

  千道流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殿外的夜風停了又起,神像前的燭火跳了又跳。

  他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低低地說了一句話。

  「尋疾,你造的孽,到頭來是你的女兒在替你還。」

  沒有人回答他。

  天使神像沉默著,面容在火光中莊嚴而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