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她抬起手，用手指理了理散亂的金色長髮。
動作很慢，像是在藉著這個機械的動作重新整理自己支離破碎的情緒。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臉上的淚痕已經被擦乾。
眼神雖然還帶著紅，但已經重新聚焦，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與銳利。
她不再提比比東，不再提千尋疾，也不再提那個讓她世界觀碎了一地的真相。
林清默說得對，自己要回去一趟，但不是現在。
她把所有那些情緒都壓了下去，壓到心底某個暫時觸碰不到的角落。
然後換上了一副全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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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武魂殿少主該有的、談判者該有的、千仞雪該有的表情。
「我這邊的事暫且不提。」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已經完全恢復了冷靜。
「現在談談你的問題，林清默。」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夠讓你死上十次。」
「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嗎？」
「說出武魂殿的最高機密，揭開一個我的傷疤，告訴武魂殿少主她的父親是那樣的人。」
「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直接在這裡殺了你滅口？」
林清默攤了攤手，表情坦蕩。
「你要是想殺我，剛才在大殿裡就直接動手了。」
「你有兩位封號斗羅守在外面，我又跑不掉。」
「但你不僅沒動手，還把我帶進密室，把自己的偽裝卸下來，讓我看你哭。」
「誰哭了！」
千仞雪下意識地反駁，聲音裡帶著一絲完全不符合她少主身份的、惱羞成怒的味道。
林清默明智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只是笑了笑，繼續說：「所以我覺得，我們之間不一定是敵對的立場。」
「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這句話雖然老套，但道理不假。」
千仞雪眯起眼睛。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姿態。
但林清默注意到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你的立場和目的是什麼？」
「還有那個神秘的聊天群，它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林清默沉吟了片刻。
這個問題他其實已經想過很多次了。
聊天群到底是什麼？
是誰建立的？
為什麼要拉這些人進來？
他到現在也沒有完全搞明白。
「聊天群的事，說實話，我也不確定。」
「它的運作機制、出現的原因、背後有沒有人操控，這些我都還在摸索。」
「就連我也是最近才能進一步了解群里成員的真實身份。」
「你也看到了，這個群沒有任何強制性的目標，沒有系統任務，沒有積分兌換，什麼都沒有。」
「它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聊天平台。」
「只不過恰好把一群身份特殊的人拉到了一起。」
千仞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怪不得林清默之前立規矩說不要擅自揭露別人的身份。
他根本就不是在玩什麼權謀遊戲。
他只是想讓這個群保持它最原始的功能，一個可以互相聊天的地方。
「至於我的立場和目的，說來其實很簡單。」
林清默往後一靠，雙手枕在腦後，姿態放鬆。
「我想成為最強，無拘無束，然後和喜歡的人過沒羞沒臊的生活。」
千仞雪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凝固了一瞬。
然後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里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就這？」
「就這。」
千仞雪沉默了足足三秒。
才用一種「我剛才到底為什麼會把你當成什麼深不可測的高人」眼神看他。
「我的情報說你這個人城府極深，手段老辣，看來我的情報部門該換人了。」
「別這麼說嘛，生活態度和手段老辣又不衝突。」
林清默放下手，表情微微正經了幾分。
「不過有一點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和你之間有合作的基礎。」
「我和唐三、唐昊、玉小剛，都不對付。」
「而你現在，應該也是。」
聽到「玉小剛」三個字，千仞雪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那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擰開了她剛壓下去的某個開關。
她想到的不是玉小剛本人，而是比比東愛上玉小剛的事實。
千仞雪對玉小剛的殺意甚至比對唐昊更甚。
唐昊是敵人，但玉小剛是必殺之人！
「你倒是很清楚怎麼說服一個人。」
千仞雪抬起頭，眼中的鄙夷已經消失，取而代之一片冰冷的審視。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既然如此，我們確實可以成為朋友。」
林清默挑了挑眉：「哦？這是不打算殺我了？」
千仞雪沒有理會他的得寸進尺。
她話鋒一轉，忽然問了一個讓林清默完全沒料到的問題。
「你想要瀚海乾坤罩，對不對？」
林清默的眼睛微微一亮。
瀚海乾坤罩，能開啟海神傳承的鑰匙。
原著中唐三就是靠它獲得了海神的青睞。
他確實想要，非常想要。
唐三能成海神，一靠波塞西獻祭，二靠瀚海乾坤罩。
把後者拿走，唐三就算有波塞西幫忙，也很難再踏上成神之路。
不過他更詫異的是千仞雪怎麼會突然提這個。
瀚海乾坤罩現在應該還在天斗帝國皇室手中。
而千仞雪化身的雪清河雖然貴為太子。
但也沒理由拿這種東西出來做人情。
除非……
「你之前在群里說過，瀚海乾坤罩是獲得海神傳承的必要之物。」
「你還說未來唐三會成為海神。」
「既然唐三是你的死對頭，你當然不會希望他得到這件神器。」
千仞雪的語氣冷靜得像在念一份戰略分析報告。
「所以，我打算把它給你。」
林清默微微一愣。
那可是海神神位。
即便她自己不需要，武魂殿也完全可以留著給更合適的人。
或者直接封存起來不讓任何人得到。
就這麼給他？
「你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千仞雪輕輕哼了一聲。
「看來你確實不傻。」
「武魂殿有天使神傳承，海神神位對我而言可有可無。」
「瀚海乾坤罩留在武魂殿，頂多就是被供在寶庫里落灰，交給有用的人反而物盡其用。」
「但我有一個條件。」
她停頓了一下，金色眸子直直地看進林清默的眼睛。
「你要和我結盟。」
「不是敷衍的口頭承諾，而是真正的盟約，在我需要的時候，你要站在我這邊。」
林清默沉默了幾息，腦子快速轉動著。
瀚海乾坤罩的價值無法用任何東西衡量，那是成神的鑰匙。
而千仞雪要的盟約。
她要的不是一個打手，不是一個下屬，而是一個可信的盟友。
林清默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金髮女子在知道了所有真相之後，正處在一個極其孤立無援的境地。
爺爺騙了她十幾年，母親被她錯恨十幾年，父親的偉岸形象碎一地。
她身邊有兩位封號斗羅，有整個武魂殿的資源。
但她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而她選擇信任自己。
「成交。」林清默伸出一隻手。
千仞雪低頭看了看他的手。
沒有去握。
只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淚痕已干，金色長髮垂落在肩側。
她的身姿重新挺直如松，眼神重新凌厲如劍。
但在轉身走向密室門口之前，她停頓了一下。
側過頭，用一種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瀚海乾坤罩是國寶，現在還在天斗帝國寶庫中。」
「我需要一點時間把它弄出來。」
「到時候，我會親手交給你。」
「那我就等著了。」
林清默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不過還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你讓刺豚和蛇矛去查玉小剛，查到之後，別急著動手。」
「我知道。」
千仞雪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我不急。我在天斗帝國潛伏了十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該討的債，一筆一筆慢慢來。」
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然後她抬手輕輕攏了攏耳邊的髮絲，別過頭去，耳根處那抹殘餘的緋紅在金色髮絲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還有，剛才說的什麼『和喜歡的人沒羞沒臊』這種輕浮的話以後少在我面前提，簡直是色令智昏。」
林清默眨了眨眼，忍住了追問「為什麼不能在你面前提」的衝動。
「盟約的事情我會信守，但多餘的期待你最好不要有。」
「這只是盟約而已，別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