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長到桌上那杯茶已經從冒著熱氣變成了徹底冰涼。
柳二龍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聲音發出來。
她那雙平日裡總是閃著凌厲光芒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一樣，渾濁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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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終於，聲音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帶著割裂喉嚨的苦澀。
彷佛說出來的不是話，而是積壓在心底十幾年的淤血。
「我確實對他失望了。」
腦海中翻湧起無數畫面。
年輕的時候，她第一次見到玉小剛。
那個滿口理論、自命不凡的少年，站在弗蘭德身邊，板著一張臉，用那種「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語氣分析著她的武魂特性。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男人好特別。
現在才發現，不是他的那些理論有多高明。
他明明自己武魂都變異廢了，卻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地指點江山。
後來弗蘭德在一旁擠眉弄眼，拍著胸脯說「咱們三個組個組合，就叫黃金鐵三角」。
她說這名字也太土了吧。
弗蘭德說那你想一個。
她想了一晚上，第二天頂著黑眼圈說，要不叫「雷霆烈焰破天團」？
弗蘭德和玉小剛同時說，還是叫黃金鐵三角吧。
於是就這樣定了。
黃金鐵三角。
威震魂師界的黃金鐵三角。
那段時光，是她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雖然弗蘭德摳門得要死，每次吃飯都要精確到銅魂幣。
雖然玉小剛動不動就長篇大論說教，像是要把這輩子的話都說完一樣。
雖然她自己脾氣暴躁，經常把兩人揍得滿頭包。
但那時候，真的很快樂。
柳二龍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呵，是我自己蠢。」
她的聲音裡帶著自嘲，帶著不甘，帶著十多年來都沒能散盡的委屈。
「明明知道他不值得，卻還是放不下。」
「明明知道他心裡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可我還是犯賤。」
「二龍老師。」
一道清朗的聲音打斷了她。
不是那種小心翼翼地、帶著憐憫的安慰，而是乾脆利落、理所當然的打斷。
就像是用一把快刀斬斷一團亂麻。
柳二龍抬起頭。
林清默站在她面前，揹著光。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穿過窗欞，在他臉部的輪廓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邊線，像是鍍了一層流動的金色光暈。
他的眼睛清澈而堅定。
裡面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沒有那種「你好可憐我好心疼」的廉價施捨。
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那就徹底放下吧。」
「……什麼？」
「我說，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林清默的語氣平靜。
「你為玉小剛付出的夠多了。」
「那些年的等待，委屈，與不甘心，都已經夠了。」
「沒必要再把自己困在原地。」
柳二龍張了張嘴：「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林清默站起身，負手而立。
窗外的夕陽正沉入遠山，最後一抹餘暉在他身上鋪了一層流動的金色光暈。
「二龍老師，我給你魂骨，不是為了施捨，也不是為了收買。」
林清默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是希望你能徹底拋掉過去，選一個新的未來。」
新的未來？
柳二龍的眉間浮起一絲困惑。
林清默轉過身。
那雙被夕陽染成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影子。
灼熱，專注，不容拒絕。
「二龍老師，留在我身邊，成為我的人吧。」
「！！!」
燭火「噼啪」爆出一個燈花。
柳二龍攥著魂骨的手猛地收緊，瞳孔驟然放大。
那張成熟美艷的臉上，表情像是被按了快進鍵一樣飛速變化。
先是錯愕。
她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然後是難以置信。
她確認自己耳朵沒出問題，但腦子好像出了問題。
兩團可疑的紅暈，從她的脖頸一路燒到了耳根，又從耳根蔓延到了臉頰。
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心跳更是驟然的加快。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胸口裡敲鼓，又像是有一百隻小鹿在同時撞牆。
柳二龍面對過無數強敵，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危機。
但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過。
「你…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我…我年齡比你大很多，這…這不合適…」
她的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林清默。
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節都擰成了麻花。
天啊天啊天啊！
這小子怎麼突然說這個？他平時不是挺正經的嗎？怎麼今天突然這麼直接？
直接就算了，還說什麼「成為我的人」！
這種話能隨便說嗎！
而且他說話的時候那個眼神…那個眼神也太犯規了吧！
不行不行不行！
柳二龍你在想什麼！
他可是小舞的男朋友，他還是你的學生！
你比他大了…咳咳，總之就是大了很多！
林清默愣住了。
年齡？
什麼年齡？
他剛才說「成為我的人」，指的是像獨孤博那樣，成為他背後的力量，成為他陣營中的一員。
這不是很正常的招攬話術嗎？
和年齡能夠扯上什麼關係？
就算老毒物比他大了很多歲，依然可以在他的手下做事不是嗎？
怎麼到了柳二龍這裡……
他正想繼續說下去，突然看到了柳二龍的表情。
那躲閃的眼神，那通紅的臉頰，那無意識絞在一起的手指。
還有像是要做賊心虛一樣的微表情。
林清默：「……」
等等！等等等等！
不會吧？
他的表情逐漸僵硬，像是被人施了石化魂技。
「二龍老師。」
他試探性地開口。
「你是不是理解錯了什麼？」
「誒？」
柳二龍眨了眨眼，那雙迷離的眼睛裡還帶著一點沒反應過來的茫然。
「我讓你成為我的人……」
林清默扶額，語氣哭笑不得，一字一頓地解釋，「是指成為我背後的力量，就像老毒物那樣。」
「我希望在我需要的時候，你可以出手相助。我們可以是合作夥伴，是戰友，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你……想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