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與美杜莎的「深情」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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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廳內的空氣仿佛被抽離。
「看著我!」
赫西奧涅發出了一聲尖嘯。
與此同時,她頭頂成百上千條墨綠色的毒蛇,全部昂起了三角形的頭顱,猩紅的信子瘋狂吞吐,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所有的蛇眼,連同赫西奧涅那雙燃燒著魔力的雙眼,同時鎖定了面前這個如同鐵塔般的男人。
作為一名擁有術士職業等級的高階美杜莎,赫西奧涅的凝視威力遠超同類。
甚至是那些自詡強大的巨龍,在與她對視超過三秒後,也會感到關節僵硬,龍鱗化石0
「喵嗚——!!!」
平安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種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讓它渾身的毛都炸成了一個海膽。
它四隻爪子死死抓住維克多的後領,把整個腦袋都埋進了維克多頭髮里,只留下一條在那瑟瑟發抖的尾巴尖。
然而。
維克多並沒有閉眼。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滋」
似乎有一聲輕微的,魔力被蒸發的聲響在空氣中響起。
一秒。
兩秒。
三秒。
展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些毒蛇發出的嘶嘶聲在迴蕩。
赫西奧涅依然保持著那個前傾的姿勢,雙眼圓睜,死死地瞪著維克多,眼角的青筋因為魔力過載而微微跳動。
她期待著。
期待著看到這個男人的皮膚失去光澤,變成死灰色。
期待著看到他那充滿力量感的肌肉僵硬。
期待著那雙高傲的眼睛裡流露出最後的絕望。
但是。
什麼都沒有發生。
維克多依然站在那裡。
他的皮膚依然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光澤,呼吸也依舊平穩,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這怎麼可能?!」
赫西奧涅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的【石化凝視】失效了?
這絕不可能!
就算是傳奇戰士,也不可能在沒有任何魔法防護的情況下,硬抗她的凝視長達三秒而毫無反應!
除非————除非他是個瞎子!
「用力過猛了,女士。」
維克多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穩、渾厚,沒有任何被石化的跡象。
他微微俯下身,臉龐瞬間拉近了與赫西奧涅的距離。
這個距離,近到維克多的鼻尖幾乎要觸碰到赫西奧涅那的鼻尖。
「你的眼睛瞪得太大了。」
維克多像是正在鑑賞一件剛出土的文物,直視著美杜莎那雙足以致命的魔眼。
「嗯————瞳孔結構確實很獨特。」
維克多伸出一隻手,並沒有去攻擊,而是做出了一個很沒有禮貌的動作,他伸出兩根手指,極其自然地撐開了赫西奧涅的眼皮,湊得更近了。
赫西奧涅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頭太古紅龍按在爪子下的小雞仔。
那隻撐開她眼皮的大手,手指粗糙溫熱,指尖蘊含的力量讓她毫不懷疑,只要對方稍微動一下手指,就能把她的眼球像葡萄一樣捏爆。
恐懼。
一種作為捕食者從未體驗過,淪為獵物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滾————滾開!!」
赫西奧涅發出一聲尖叫。
她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拉開距離。
與此同時,她頭頂那成百上千條毒蛇也感應到了主人的恐懼。
「嘶——!!」
無數個蛇頭同時彈射而出。
它們張開獠牙,噴吐著毒霧,從四面八方咬向維克多的面門、脖頸、手腕。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屬撞擊聲在展廳里炸響,聽起來就像是一把把鋼刀砍在了鐵砧上。
那些毒蛇狠狠地咬在了維克多的皮膚上。
然後,悲劇發生了。
「咔嚓。」
一條最粗壯的蛇髮辮,因為用力過猛,兩顆引以為傲的毒牙直接崩斷,半截斷牙崩飛出去,插在了旁邊的木柜上。
「嘶————」
那條蛇發出了痛苦的嗚咽,委屈地縮了回去,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其他的蛇也並不好過。
它們感覺自己咬的不是人類的皮膚,而是一塊精金板。
不僅沒能咬破哪怕一層油皮,反而震得自己下顎骨生疼。
「真是不懂規矩。」
維克多皺了皺眉。
他鬆開撐著赫西奧涅眼皮的手,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就像是在驅趕一群煩人的蒼蠅。
「我是來當購物的,不是來當飼料的。」
赫西奧涅此時已經退到了櫃檯邊緣,後背抵著堅硬的黑檀木,退無可退。
她的臉色慘白,胸口劇烈起伏,看著眼前這個毫髮無損的怪物,大腦一片空白。
石化無效。
攻擊無效。
毒素無效。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逃!
必須逃!
作為一名活了數百年的狡猾生物,赫西奧涅瞬間做出了判斷。
這個男人絕不是她能招惹的存在!
她的雙手猛地向後一撐,身體像是一條真正的蛇一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側面滑去,試圖鑽進櫃檯後的暗道。
那是她為自己準備的逃生通道,直通下水道深處。
「想走?」
維克多挑了挑眉。
「既然邀請我留下來,主人家怎麼能先跑呢?」
他伸出手臂對著赫西奧涅那滿頭亂舞的長髮,隨意地一抓。
這一抓,快如閃電,卻又精準無比。
「啪。」
維克多的大手直接薅住了赫西奧涅那如同海藻般的一大束蛇發。
至少有二三十條毒蛇被他這一把抓在了手心裡。
「啊—!!」
赫西奧涅發出了一聲痛呼。
對於美杜莎來說,蛇發就是她們的肢體延伸,也是她們最敏感的神經末梢。
這種被人硬生生拽住頭髮的感覺,無異於被人抓住了脊椎骨。
她滑行的身體被強行拽停,整個人因為慣性猛地向後仰去,重新跌回了維克多的控制範圍。
「放開!放開我!!」
赫西奧涅瘋狂地掙扎著。
那些被維克多抓在手裡的毒蛇也在拼命扭動,試圖反咬一口。
「安靜。」
維克多低喝一聲。
這一次,他不再收斂自己的氣息。
「嗡」
空氣仿佛都在顫抖。
在那一瞬間,赫西奧涅感覺站在自己身後的不再是一個人類,而是一頭甦醒的遠古泰坦,正冷冷地俯視著她這條渺小的爬蟲。
這種源自血脈深處的位格壓制,對於擁有動物本能的蛇類來說,是最致命的。
原本還在維克多手裡瘋狂掙扎、扭動、試圖撕咬的幾十條毒蛇,在一瞬間全部僵住了。
它們的豎瞳擴散,身體繃得筆直,像是被瞬間凍結了一樣。
不僅是被抓的那幾十條,赫西奧涅頭上剩下的幾百條蛇發,也全部蔫了。
它們有的把自己打成結,有的把頭埋進別的蛇身下,瑟瑟發抖,連嘶嘶聲都不敢發出一丁點。
整個展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赫西奧涅感覺自己的力量被抽空了,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但因為頭髮還被維克多抓在手裡,她只能保持著一種半跪半仰的姿勢,被迫仰視著這個恐怖的男人。
眼淚從她那雙已經熄滅了魔力光輝的眼睛裡流了出來。
「別————別殺我————」
她顫抖著求饒,聲音里再也沒有了剛才的高傲與誘惑,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我————我可以把店給你————那個精靈也給你————求求你————」
平安這時終於從維克多的頭髮里探出頭來。
它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些裝死的蛇,又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美杜莎,頓時來了精神。
「喵嗚!剛才不是很兇嗎?還瞪我?」
平安伸出爪子,仗著維克多在,有些狐假虎威地拍了拍一條垂下來的蛇頭:「這就是你的真面目?一頭蛇?嘖嘖嘖,平時洗頭是不是很費洗髮水?還是說用老鼠做護髮素?」
維克多沒有理會貓的嘲諷。
他依然抓著那把蛇發,像是在提著一袋東西。
他低下頭,並沒有看向赫西奧涅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而是把目光集中在了手中的那束蛇發上。
他在觀察。
「太粗糙了。」
維克多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失望。
他用大拇指搓了搓一條裝死的小蛇的鱗片,發出沙沙的聲響。
「鱗片乾燥,沒有光澤,說明營養不良。」
「分叉嚴重。」
他指了指幾條蛇尾巴上脫落的鱗片:「作為一名藝術家,你連自己的「畫筆」都保養不好,怎麼能創作出完美的作品?」
赫西奧涅愣住了。
她張著嘴,眼淚掛在臉上,大腦完全跟不上維克多的思路。
他在說什麼?
保養?畫筆?
他不殺自己?
維克多鬆開了手。
赫西奧涅癱軟在地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隻大手已經伸到了她的腋下,像抱起一個洋娃娃一樣,輕而易舉地將她提了起來。
「別動。」
維克多的聲音不容置疑。
他抓著赫西奧涅的手臂,徑直走向了展廳深處一個被帘子遮住的內室。
「既然你剛才說,要讓我成為你最偉大的作品。
7
維克多一邊走,一邊用另一隻手撥弄了一下那些因為恐懼而溫順地垂在他手臂上的蛇發。
「那我們就來好好探討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打磨」。
「9
「作為藝術家,你應該知道。」
維克多推開了內室的門,裡面是一間寬的工作室,擺放著各種雕刻工具,以及一張巨大的石質工作檯。
他轉過身,將滿臉驚恐的美杜莎按在了那張工作檯上。
維克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最好的作品,往往需要深度的、反覆的、精心的人工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