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崔敏英從水原來到首爾的第二年……自從去年考上建國大學經濟學專業之後，她就開啟了自己的勤工儉學生活。來到首爾上大學的生活沒有她自己想像的那樣美好.……
在便利店打工很辛苦，而首爾人好像很多都對外地來的有一種莫名的驕矜。
這些話她也對自己的好閨蜜吐槽過.……和作為普通人來到首爾上大學、未來幾乎也只有成為社畜這一條道路的她不一樣，她從初中開始就關係最好的閨蜜早在中學時代就已經是個全校聞名的美人胚。也早早就被星探挖掘跑來當了練習生，甚至到現在已經創出名氣成功出道五六年。
這些年，她的閨蜜有時候連過年過節的時候都未必回回到故鄉.……而崔敏英不一樣，她在水原讀完了初中、高中，一直到去年高考完才來到首爾開啟自己的大學生活。她租了間在廣津區崎嶇小巷裡的半地下室公寓，在那裡走去最近的地鐵都要十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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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這麼多年一直保持著聯繫，甚至關係因為距離的緣故反而更近了些，至少可以毫無忌憚的和對方傾訴最近身邊的事情。崔敏英其實有點羨慕申有娜，兩個人上一次見面已經是九月時候的事情了。知名愛豆自然是忙的，而崔敏英因為要焦頭爛額的在這座對外地人沒那麼友好的城市生存下去也不算清閒。但幸好……她們成功約了聖誕節的晚飯。
畢竟是閨蜜之間的約會……因此申有娜雖然也戴著口罩，但倒是不用那么小心地把自己藏起來。兩個人在附近逛了逛街之後……最後崔敏英帶著申有娜來到這裡一家布帳馬車。
所謂的布帳馬車……其實也就是韓國一種類似大牌檔的地方。一開始指用馬車擺攤、外面圍上防水布的路邊小店，後來也演變成搭帳篷下可以喝酒吃小吃的店子。
兩個人還是找了角落有些遮擋的座位，申有娜把包包放進裡面的座位上，順帶把口罩摘下來。
「哎一古.……」崔敏英坐下的時候像大叔一樣長舒一口氣，隨後看向申有娜：「我還算是這裡的熟客，特意叫老闆留了個不起眼的位置.……」
「哎一古.……那你還挺專業唄。」
「那當然啦。」崔敏英不無得意地揚揚眉毛：「也認識這麼多年了.……和你一起出來的時候我都是以經紀人的身份自居的。你看看……等我畢業了你們JYP能不能幹脆把我招進去當經紀人算了，正好伺候伺候你~」
「你可算了吧。」面對貧嘴的好閨蜜申有娜甚至沒有一起打趣的心思，只是嘆了口氣：「我們能不能撐到你畢業還不一定呢。」 崔敏英切了一聲：
「哪有那麼誇張。再怎麼樣也都是大公司的女團，別看網上都在唱衰，我身邊的男生可不少都是你們粉絲呢。」
說著崔敏英把菜單遞給申有娜.……
對方輕輕搖頭:
「既然你經常來這裡就你來點單吧。」
崔敏英也不客氣，直接點了份螺肉拌菜、加上份雞蛋燒和辣炒排骨。又一口氣叫了兩瓶燒酒和四瓶啤酒，看的申有娜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多……我們喝的完嗎？」
「喝的完喝的玩，長夜漫漫……不多喝點酒怎麼排解憂愁哇！」
申有娜看著已經開始擰瓶蓋的崔敏英：
「你有什麼好憂愁的.……」
「拜託，我們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可比你們大愛豆困難多多了……」
於是崔敏英說著說著就開始訴苦.……從學校說起，她來首爾上學首先就要租房，她家又不是十分富裕的類型.……所以閒暇的時間還要去便利店打工…… 「哎一西.……你都不知道。」崔敏英加了口海螺肉開始嚼嚼嚼，頗為鬱悶地開口:
「在學校和人打了招呼……她們在首爾好高中讀過書的特別愛問別人高中在哪讀的，一聽我的學校就差翻白眼了。上次我家裡有事想請假回家一趟，你猜怎麼著……老師問我，敏英啊，家在地方啊。拜託.……水原誒，坐車到首爾一個小時都不到好吧。我跟她說水原是京畿道，她還給我來一句『哦，反正不是首爾嘛』。」
申有娜笑著搖搖頭，和她碰了一杯.……
「你笑什麼嘛。」崔敏英幹了杯一飲而盡：「水原人怎麼她們了，要我說我們大明星申有娜還是水原人呢，不一樣比她們有名氣多了。」
「我只是覺得你說的話有點似曾相識。」申有娜搖搖頭：
「怎麼說呢……首爾本地的土著吧，雖然不會說歧視或是怎麼樣的，但確實給人一種引以為傲的感覺。就像都會覺得釜山人說話凶、外地人都比較土……但其實大家都是一樣的嘛，到底還是靠自己實力說話的。你那些同學要是放到水原去還不一定能考到建國大呢。」
「有娜啊。」崔敏英打了個哈欠：「怎麼感覺你比上次見面的時候要成熟些了呢？是錯覺嗎？忽然覺得你有一種成熟女人的魅力……」
申有娜清了清嗓子，把話題重新拐回了崔敏英身上：
「說起來你聖誕竟然有時間誒，沒和你那位智勛約點什麼啊……」
崔敏英聞言愣了下，盯著盤子看了會，連本來想要夾菜的筷子也頓住.……最後慢慢落下。
她揚了揚頭，抬了抬眉毛，
「哦……前段時間沒怎麼見面，我都忘了和你說。我和智勛分手了。」 申有娜嘴巴微微張了張，也沒想到自己踩中了個雷點。她和鄭智勛從初中就在一起，一直談著戀愛……怎麼最近說分就分了。
她下意識八卦一句：
「什麼時候的事？」
「差不多十一月中旬吧……」
十一月中旬.……大概恰好比自己分手的時間晚了一個月。
申有娜甚至覺得有點隱隱的高興，儘管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但你看，這麼多年經歷過風風雨雨的戀愛前陣子也完蛋了，自己好像也不算太悲慘。
「前段時間本來就在吵架。」崔敏英又給自己倒一杯酒：「然後冷戰著他就去服兵役了，他給我留了條分手的訊息就給我拉黑了.……」
申有娜嘆了口氣，崔敏英和鄭智勛大概是初二談的戀愛，那時候她還也在學校讀書。一時間叫她也有些恍惚.……竟然都過了這麼久。
「我之前就覺得那小子不太行啊。」申有娜皺皺鼻子：「他特別喜歡迴避，高二那年你過生日，你們只是鬧了個小矛盾……他甚至都沒給你準備生日禮物。後來有一次冬天你們約會.……他遲到好久，你都快凍失溫了吧……他才緩緩趕過去。這人不行啊敏英。」
崔敏英又飲一杯：
「你還記得這些呢。」
「我怎麼可能不記得。」申有娜說，「你那時候天天在我耳邊吐槽她，結果你吐槽完還那麼戀愛腦。」 「其實他也沒那麼糟糕……」崔敏英看著都快哭出來，眼眶紅著噸噸噸的喝著。
「對對對，你之前就是這麼說的，死戀愛腦。」
「.……你也沒比我好哪去吧！在你心中就你那個最好唄。」
她說到後面壓低聲音，然後側過身左右張望一下。確認沒人注意又用手遮住嘴巴：
「對了，那你呢？」她儘量把聲音放得特別小：「你和你家那位又怎麼樣了？」
這下面無表情的從崔敏英變成申有娜……悲傷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申有娜給自己也續滿一杯燒酒，喝了一大口。接著盯著手裡的杯子.……忽然覺得耳邊那些喝酒聊天的聲音實在是有些吵鬧。
隔壁坐著的好像就是一對情侶，依偎著你儂我儂的，噁心！
「喝酒吧。」申有娜最後這樣說：「乾杯！」
但崔敏英明顯卻會錯了意，她以為申有娜是在顧慮著自己。於是她拍拍申有娜的肩膀……
「呀，申有娜。」她說，「你跟我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呀？」
「不是顧慮.……」申有娜有點頭疼地扶扶額頭。 「那有什麼不能說的。」崔敏英給她又倒滿酒，險些溢出來：「我們都認識差不多十年了吧，當時你出道的時候我哭的我媽都來問我是不是失戀了。你之前又不是沒和我說過他的事情，現在怎麼藏著掖著了.……」
申有娜忽然覺得世界好像模糊了很多，自己又有些失聲。兩個多月過去.……她忽然發現自己以為已經淹進了水底的回憶並沒有像自以為的那樣被溺死，相反.……在水底的從來不是回憶，一直是自己。是自己一直被淹沒著……
直到意識到這一點.……一種窒息感忽然湧上心頭。
等到崔敏英雙手扶上她的肩膀搖晃，她才慢慢回過神。
「有娜.……」對方的神色帶上十足的憂慮：「你身體不舒服嗎？怎麼眼眶這麼紅。你們.……」
崔敏英沒把話說完，畢竟在申有娜的口中，她和自己的男朋友一直是她同樣羨慕著的模範情侶。那個男生會尊重照顧她的感受，會把喝醉酒的她完好的送回去，會認真的告訴她既然已經選擇了她就會接納她的全部……
而對申有娜來說.……好像和對面的人傾訴下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畢竟有些事情憋在心裡已經很久，而和成員們說又不合適.……與之對應的，敏英好像是適合傾訴一下的那個人。
但她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鬱悶地直接幹了一杯燒酒，那種有些酸澀的辣順著咽喉一路流進心臟。好像痛著醉著有些事情才會變得清晰到可以脫口而出。
「我也分手了。」
她平靜地說。
而崔敏英也愣住一會再問出了和申有娜剛才同樣的問題……
「什麼時候分的？」 「差不多十月中旬吧。」
「那豈不是正好比我早了一個月？」崔敏英瞪大眼睛：「你剛才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麼沒和你說，你不是也沒和我說嗎！」
「小點聲……」
「哦哦.……」崔敏英縮了縮脖子，壓低了聲音：「為什麼啊，你們前段時間不還去旅遊了？你還在你ins小號發了不少照片……是他把你甩了？」
「屁！我甩得他！」
「小點聲。」
「.……」這次輪到有娜縮了縮脖子。
「是我提的分手。」申有娜說，「就在旅行快要結束的時候。」
「為什麼.……」崔敏英夾了一筷子菜。
「你聽我說.……」
雖然申有娜和她說過一些，但其實說的都不算具體。她起身一屁股坐到好閨蜜身邊，在她耳邊小聲低語著。而附近的環境也足夠嘈雜，可以遮掩住悄悄話的聲音。
申有娜好像是要自己把過去都回憶一遍一樣.……幾乎是要細細地把經歷過的一切都說出來。她講那次她喬裝成女大學生和他坐在教室的後排、講他在後備箱給自己準備的花和項鍊.……講第一次去居酒屋他怎麼樣認真的安撫她敏感不安的情緒……又或者她半夜去安慰身心俱疲的男朋友。 講兩個人不多不少卻也彌足珍貴的約會，那煎熬和幸福共存的七個月。
除了對黃禮志的愧疚她還沒辦法和閨蜜坦然說出口，其他的幾乎能說的都已經說出來。
「所以為什麼呢……大概是我很累吧。」她最後趴在桌子上小聲講話：「躲躲藏藏很累，但最累的也不是躲著吧，其實我也很會躲的，都習慣了。」
「那為什麼？」
「我每次偷偷摸摸的見面都會去想.……」她抬起頭露出泛紅的眼睛：「我又沒做錯事。我就是喜歡一個人而已……我也只是十幾歲的女孩呀。全世界的青春期少女又有哪個不想戀愛的。我知道……我知道我這樣做不對。但我真的好喜歡他.……」
「那是因為愧疚感？」崔敏英總結的好像很到位。
大概確實是這樣，從那時候開始申有娜好像一直背負著愧疚感活著，對粉絲的愧疚、對黃禮志和其他成員的愧疚、甚至對李昀羲的愧疚。她不能夠坦蕩的面對粉絲和成員們，也不能像正常的女孩好好地在大庭廣眾親吻自己的愛人。
「怪不得.……」申有娜再喝口酒，看著桌面：「怪不得那些業內的前輩們.……談戀愛的幾乎都不長久。也不只是因為不喜歡對方……這個職業不該談戀愛，也壓根就不適合談戀愛。你想想看嘛，正常人談戀愛是幹什麼？吃飯、約會.……拍照發到社交平台。這些我好像都做不到。只能偷偷摸摸.……」
「那不是也挺……」
「挺什麼？」
「.……沒什麼。「敏英把話咽了回去。
「你是不是想說挺刺激？」申有娜笑了一下，「一開始確實覺得刺激啊，好像自己是什麼秘密交頭接耳的特工。但生活不是電視劇，敏英啊，生活不會完結，特工一直做特工也會瘋掉的。」 說到這裡申有娜的酒杯又空了，她還想去倒一杯，卻被崔敏英拉住。
「別喝了。」崔敏英輕輕搖搖頭：「有娜啊，你知道嗎，我不得不承認鄭智勛是個混蛋。但你口中的李昀羲聽起來還不錯.……至少你還愛他，對吧？愛一個人要緊緊抓住，而不是放手。我知道你現在很累，但是你會有不累的那一天，知道嗎？」
「總有一天你也可以.……和他光明正大的在陽光下，而不是這樣直接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