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開始下了，不過下的不大，只是飄飄灑灑地落著。她會不會又要去網吧打回遊戲呢？我甚至這樣想著，如果她提出來也只能說很符合我對她的刻板印象了。
我想無論在簽售會上還是在天台上，我略微對她的幫助和善意大概當時都出於因為背後吐槽她們而產生的愧疚。但到後來卻好像又不止於此.……那個在我教室里睡覺的小豬包也好、下課後慫萌著卻強裝兇狠來要我刪掉照片的小慫包也罷……好像都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會不自覺的在意這個女孩嗎？會在看她站在舞台或當MC的時候為她緊張或疲倦的狀態而擔憂嗎？至少在剛才她偷偷想要拉近凳子的舉措……確實讓我不禁思考一個問題。
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可愛的人呢？
要理清自己到底喜歡誰是一件難事.……如果真的要搞明白的話，我也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多情了一點。
然而薛侖娥小姐好像並不打算像我想像的那樣，再去網吧狠狠地開黑打遊戲。
「要不要……就走一走？」她忽然說。「其實我也快該回去啦，時間也不早了。待會還要和成員們開個小派對來著……」
「這種天氣走的話會有點冷吧。」
「沒關係吧.……就走一小段。」她輕輕搖頭：「就在這邊吧，這裡好像人不會很多。」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雖然餐館離馬路很近，但再往裡面走一些就是韓劇里經典的巷子.……狹窄、崎嶇不平，兩側都是一戶建的居民樓。我想都已經節日的傍晚，大家都去了商圈、夜店或是漢江邊，好像也沒誰會在這裡的巷子亂逛。
於是我們沿著巷子往裡慢慢散步，她背著書包慢悠悠地走著，抓著肩帶的手握緊了緊，視線落在下方.……大概是在想什麼事情。如果她待會就要回去的話……那聖誕禮物要什麼時候交給她？
我想現在大概是最合適的，不過那條手鍊現在還在我的車上，現在已經走出一段距離，好像也不好再找什麼藉口回去取一趟。 於是我問她：
「剛才不是說要早點回去嗎？」
「內……太晚回去bae她們會擔心的。」
「那大概要幾點回去呢？」
「不知道……我想多走一走，就等到她們給我發消息或打電話吧！」
……要怎麼說呢，她這句話說的就讓我感覺自己好像誘拐了哪家還是學生的乖乖女，然後她跟我在外面遊蕩，告訴我等到家長給她打電話找她她再回去。
而我也能理解她想多走走的心情了，這種節日……在巷子裡走一走好像真的就像是身處哪個電影或者韓劇。窄窄的街道、台階或是上坡。兩側是一戶戶溫暖的亮著燈的家庭……無論是江南那樣繁華的街道還是景福宮那樣歷史悠久的景點都不是首爾.……都不是人們的生活。這裡才是，這裡才讓讓人感受到原來還有那麼多和自己一樣活生生的人在努力生活著。
零星的雪花再散落下來的話……好像自己也在參演什麼請回答系列的電視劇。而我想身邊的人如果作為演員會不會太漂亮可愛了一點，會不會讓人容易出戲。
這段路途也不會是一直沉默著的，走著……薛侖娥又開口：
「啊……你知道嗎？」她的聲音有點渾厚，和之前輕言輕語的樣子又不太一樣，大概是她平時說話的樣子：「你之前真的很討厭、特別~特別~討厭。而且你有時候冷著臉的樣子真的很嚇人，就像電視劇里的反派或者童話里的大灰狼！」
然後她加快腳步往前蹦了兩下，回頭瞥我一眼：「而我呢，就是被大灰狼欺負的、弱小可憐但是聰明可愛善良的小白兔！」
看她這副模樣也叫人有點頭疼，是不是長得好看的人都會有點自戀呢？好像身邊長得好看的朋友都會有這樣的一面。 於是我問她：
「那小白兔怎麼跟大灰狼玩到一起了呢？就不怕被一口吃掉嗎？」
「咦~」她咧著嘴嫌棄地搖搖頭：「因為我發現你是假的灰狼，只不過也是只披著狼皮的小動物罷了，而英勇善良的小白兔是不會怕這種紙老虎的。反而其實你是有點怕我的，有感覺吧！」
我不禁失笑，剛才好像也沒有喝酒吧，怎麼她忽然就這樣鬆弛起來。又問她：
「我怎麼會怕你？」
「你忘啦，當時你可是求著我別在你的課上再搗亂！」她得意地揚揚小腦袋，嘴角歪了歪：「我可不會亂說，其實從那個時候我就發現..大灰狼先生也會怕我的。後來每次我都在想.……我出現在你課堂上的話會不會讓你提心弔膽呢？」
原來這才是她之後有空就經常來我課上的原因嗎？還以為是她覺得在課上會睡得更香一點。
「呵……」我被搞的用氣聲笑了出來：「倒是也不會提心弔膽，反而是你那次被吳海媛叫起來的時候都要想找地縫鑽進去了吧。說到這個我倒是想問你一件事……我們的雪允xi上學的時候也會天天上課睡覺嗎？」
「才不會啊.……」她呲呲牙：「現在比較愛打瞌睡是因為跑行程很累啊，而且我有比較喜歡熬夜和打遊戲……我那叫.……那叫合理利用零散的時間！聽沒聽過一句話，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擠一擠總會有的。」
「人家都用擠出來的時間學習，就你用擠出來的時間睡覺打瞌睡是吧。」
「果然你還是那個很討厭的大壞蛋.……」她低下頭小聲嘟囔一句，倒是也沒再反駁這個事實，而是猶豫著停下腳步。
「怎麼了？」我也隨之駐足。 她把背上的書包卸了下來，抱在懷裡、再拉開拉鏈。然後掏出來一個繫著蝴蝶結的粉色包裹。
「聖誕禮物。」她把東西遞過來，眼神有一些飄忽不定：「你不要太期待，不是什麼很好的東西……」
我把東西接過來，不輕不重的.……然後我問她:
「現在可以打開嗎？」
她撇開視線，往下捋了捋頭髮想要蓋住微紅的耳垂：
「.……嗯。」
我輕輕解開蝴蝶結，打開包裹，裡面是一條圍巾。這條圍巾是偏白色的，和名井南送的那條有很大的不同。首先就是針腳不太規整，一些地方可能緊一些密一些，有的地方卻鬆散著。邊緣也有些毛躁，甚至讓人覺得上下不是一樣寬的。
這一看就是手工織的.……我想過她會送禮物，但真的沒想到真就這麼巧，她送的是和名井南同品類的東西.……於是就也明白了為什麼剛見面的時候她的情緒會有點奇怪，甚至感覺都在噙著淚花了。這真是件碰巧而糟糕的事情了.……
如果是我精心準備了那麼久的禮物，懷著期待見面卻發現對方已經戴上了一樣的東西。大概反應也不會好到哪去。
「不過你戴的那條挺好的，看起來用料和工藝都比這條好一點。」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所以這個你不戴也沒關係，我織的很糟糕啦，之前沒怎麼做過類似的事情。」
我抬起頭再次看向她。
她已經把背包重新背了回去，低著頭，腳尖正散漫地踢著地上的積雪。 「我在每天閒下來織的時候.……」她說，「是因為你不習慣戴圍巾嘛，而首爾的冬天又這麼冷……我就想著，你既然不戴，那如果只是送一條普通的圍巾，你可能還是嫌麻煩不會戴。但如果是花時間一點點織出來的，你說不定就會想著取戴一戴了呢.……雖說我想要織的好看一些，但最後還是看起來有一點點糟糕。」
她頓了頓。
「結果你今天來的時候就已經戴上圍巾啦，那時候我就在想.……這條看起來差勁很多的圍巾到底還要不要送給你了……不過還是給你吧！你大不了就丟掉嘛。」
我看著手裡這條歪歪扭扭的圍巾，感覺好像不止這條圍巾……整個世界都沉甸甸起來。
為了它..為了這份禮物，我好像看得到有人一針一針地織了很久、在跑完通告回到宿舍、所有人都睡了之後，一個人拖著泛著困意又疲倦的身軀坐在床上，就著小夜燈一點一點編織出來的。
我在心裡對名井南說了聲抱歉，然後取掉脖子上原先的圍巾，掛在自己的胳膊上。
「要幫我戴上嗎？」
這樣說著，我把她織的圍巾又遞還給她。
「.……啊？」她下意識接過了圍巾。
「既然是你親手織的。」我看著她：「那就幫我戴上，就像給冠軍戴上獎牌那樣.……給我戴上。我會為此洋洋自得的。」
她猶疑地看看手上的圍巾：
「可那不是你的長輩送給你的嘛.……」 「但我覺得現在戴這條會更保暖。」我對她輕輕點頭：「而且一條圍巾不夠吧，要注意穿搭的。之後換著戴就好了，不然都沒有換洗的了。我很喜歡這份禮物，也很需要這份禮物.……」
薛侖娥吸了吸鼻子，低著頭微微抬眸看了我一眼。
「.……要彎腰。」她沒再說什麼，只是小聲說，「你太高啦.……我夠不到的。」
於是我彎下腰。她踮起腳尖，把那條圍巾繞到我的脖子上，然後開始繞圈。繞完之後又整理整理邊緣的褶皺。
那雙手離我很近，低頭的時候看得見她手指上……好像有一些已經不明顯的紅色的痕跡。
「好啦。」薛侖娥往後退開些，上下打量著我，抿了抿唇：「還挺合適的。」
我低頭看看：
「是挺合適的。」
「雖然不如你之前那條……也不太好看。」
「為什麼會覺得它不好看呢？」我搖搖頭，安撫一樣地摸摸那條圍巾：「多好看啊.……哎一古，你這個媽媽也太不稱職了，好不容易帶這條小圍巾來到世界上，還要說人家不好看！惡語傷圍巾心.……小圍巾，不聽不聽。」
「你到底在說什麼.……」薛侖娥看著有點無語地扶住額頭：「你是小孩子嘛？在玩過家家嘛？原本以為你是壞蛋，但現在看來是笨蛋呢。」
「所以今天一開始見面的時候情緒才會那麼低落呢。」我聳聳肩：「差點以為你又要成小哭包了。」 「才沒有……你怎麼這麼壞啊。」她皺皺鼻子：「我只是……只是有點……」
「有點什麼？」
「.……有點白費力氣的感覺。」她小聲說。「也有點……覺得自己怎麼總是晚了一點。」
而我這時候卻忽然想到之前在大寶庭一起吃飯的那天……她手上的創可貼，又想起剛才她手指微微泛紅的痕跡。嘆了口氣，拽住她羽絨服袖口的手腕，輕輕端在我的身前……
「你幹什麼啦！」她掙扎了下，瞪了瞪眼睛質問我。
「你上次戴著創可貼.……真的是因為烘焙弄傷的嗎？」
她皺皺眉毛，飛快地把手抽了回去，重新插進口袋。
「當然是烘焙弄的！」她的音量陡然拔高，「不然還能是什麼？」
「怎麼弄的？」
「當時切東西不小心弄的.……」
「你上次說的明明是不小心被烤箱燙到的……」
「那大概是我兩個都和你說過！」 「你根本就沒說過……你只說了燙傷的事情。」
「我說了，只是你沒記住而已。」她吸了吸鼻子：「是你自己沒認真聽，你這個人真的是.……」
「侖娥啊……」我嘆了口氣，有點不理解：「這有什麼好不承認的呢？」
「切，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
我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她的頭髮上飄上一點雪花，現在沒轉身卻也沒繼續往回走，好像整個人僵住在那裡。
她微微垂下頭：
「如果說是織圍巾不小心弄傷的，不就顯得我很笨了嗎？我才不會為了你這個大笨蛋受傷呢……」
「這算什麼理由.……」
「而且你剛才那種表情.……」她終於轉過身來，鼻子紅紅，眼眶也紅紅的。「我討厭你那種表情.……明明就是一個不怎麼好看的、很糟糕的東西，還要撒謊稱讚它，剛才還一副心疼的樣子。看到那種表情，我就會覺得那個織個圍巾都能弄傷手的自己好像真的很可憐。」
她說，
「可我不用你可憐，我也一點都不可憐！我是自己想做的，織的時候一直在想你戴上會是什麼樣子，當時就覺得.……會不會即使織的很難看你也要一臉苦相的戴上，被迫的誇我幾句。想著想著就覺得挺有意思的。就算扎到手也沒關係，反正也不疼。」 「你這人怎麼這麼彆扭呢.……」我真是被氣笑了。
「一會希望我夸它一會又不希望的。我只是想說，我收到你的心意了，我會好好對待的。但是我都說了.……不要再說這條圍巾不好看了，它聽見會傷心的。它特別好看，我會經常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