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也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但我和張元英的相處卻不會覺得生硬，更不會覺得尷尬。就好像她本來就該坐在這裡等我把晚飯端上餐桌，就像很久之前我們做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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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會帶來很多變化，我想著第一次來首爾見到個子還很矮的張元英的時候，那時候也是冬天，我記得那時候首爾對我來說還是個陌生的城市。不過氣候和我從小生長的地方差不多.……那個季節寒冷，還飄著雪花。
再看看眼前這麼大一隻兔子.……小時候的醜小鴨倒是也變成大明星了。可是我們之間卻沒辦法像之前那樣純粹。
張元英說完那句「我總有理由」之後徑直走到餐桌邊坐下，看著我把做好的食物裝盤，也沒有上來幫忙的意思，乾脆無聊把玩起筷子。
我把最後一道菜盛出來，端到餐桌上。
「請開動吧。」我說，「請把我的歉意吃下去吧。」
「那先讓我嘗嘗吧。」張元英看了看眼前的飯菜：「如果好吃的話我才會考慮原諒你。」
……
這一餐吃的有點漫長，她好像至少是習慣了細嚼慢咽的，吃的比往常優雅一些。只是感覺一直在吃東西卻也沒吃下去多少。
話也沒有多少……我們更多的時候陷入一種不會尷尬的沉默。就好像都在感受著什麼一樣.……
飯吃到快結束，她把正要起身的我按下來，自己倒是十分自覺地要去收拾碗筷。
「我來收拾吧。」我對她說。 「不要。」她搖搖頭：「搞得我好像什麼都不做一樣。你去歇會吧。」
雖然收拾的時候癟著個嘴好像有人欠她錢一樣，整個人自己就彆扭起來。
喲，長大了。
「一會要我送你回去嗎？」
從善如流地到客廳的沙發旁坐下，我問她。
「不用。」她搖搖頭：「我一會讓經紀人來接我。」
我想起來……張元英好像和經紀人說過這是她閨蜜的家。因此讓她來接她倒也不會奇怪.……雖然我明面上也被ive的成員和經紀人認為是她的哥哥，但或許是說大晚上來哥哥家會讓她覺怪，又或者只是她單純的心虛。還是把我虛構成了個莫須有的閨蜜……
說起閨蜜，我又想起張元英和柳智敏一起出現在我視線中那時候的場景……不得不說，在震撼之後，我倒是覺得那副場面還蠻珍貴的。除了我之外應該也沒什麼人看到過.……
我把電視打開，隨便放著電台的節目。而張元英在那邊穿著私服挽起袖子，在漫不經心的洗著碗。直到收拾的差不多，又自己把帶來的水果洗好些裝到盤子裡，走過來隨手放在茶几上，再坐到我旁邊。
我先是看向那盤水果，草莓和陽光玫瑰。纖細修長又白皙的手指落在上面，隨便捻起一顆。她的指尖沒有做美甲，看著素淨的倒也好看。
再看向她，她正漫無邊際地望著窗外灰濛的夜色。馬場洞這邊夜晚的黑會更純粹也更深沉一些。而張元英只是不知道在想著什麼發呆。
她在想什麼？ 張元英.……第一次見到她是什麼時候？
我很小的時候在威海出生……威海的冬天很冷，雪下過的第二天，如果帶著圍巾跑去海邊走一走.……呼出的空氣會在上面結成冰霜。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的，小到記憶已經有些模糊.……我想那時候大概兩三歲？那一年，同樣是個特別寒冷的冬天，父親工作的廠子效益不好，只能離開崗位另尋出路。
當年有不少人選擇換一份工作謀生，張叔家想來大概是那段時間去海外的，但那是我出生之前、更早更早的事情了。
父親那時候換了工作，母親在生產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專職成為了一名家庭主婦。
當時的我好像還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只是覺得飯桌上的肉似乎消失掉，緊接著，有些時候甚至一天只吃一兩頓飯.……肚子餓著，另一方面……家裡的空氣仿佛一直在變冷。
到了現在，我也不好說是室溫在隨著冬的深入而降低、還是人和人心之間的空氣在變冷。畢竟小孩子雖然算不上懂事，但感官其實比成年人還要敏銳。
敏銳的很，好像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察覺到，刻在記憶深處。那時候，因為懵懂而敏銳，發生的事情對人的影響好像也是深刻長遠的，尤其是不好的事情。
我的童年好像有著那麼多刺耳的聲音。
期間的種種倒也不必贅述……直到經過父親朋友提議，他和朋友一起仗著海邊地理位置的優勢，慢慢自己做起外貿的生意。直到公司慢慢發展起來.……
十一歲那年，父母因為工作拿到了韓國的長期簽證，也給我辦理了F3家屬簽。甚至想讓我轉學到韓國留學.……因此還給我報了韓語補習班……
十三歲的時候，他們兩個帶著我去到韓國。剛落地，我和他們一起來到一家韓餐館，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另一家人。 「小羲呀。」母親拍拍我的頭，指著餐桌對面的女孩：「那是你張叔家的孩子，是你的妹妹哦。」
我想起來對面那個臉蛋紅撲撲的小孩，她看著比我小不少.……似乎還有點怕生。
我和她打了招呼，她卻低著頭沒什麼反應。從那時候到現在……
我突然想起來所謂的命運……是啊……命運。我們因家庭、因父輩而被命運聯繫到一起。而現在父輩反目成仇，我們的關係也太錯綜複雜。不是真正的兄妹情，說不上乾淨……更幾乎不可能成為戀人，關係甚至有些畸形.……
我們是被命運戲弄的可憐人。很多事情並不是靠努力能改變的.……而到了現在，我對所謂的命運也不得不甘拜下風了。
此身生來不自由。
直到回過神的時候，我才發現。張元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在看著我，兩個人這樣對上視線。
然後她素淨的手腕移過來，冰涼的手指抓住我的胳膊。正在我疑惑她要做什麼的時候..她忽然湊過來，張嘴在我胳膊上輕輕咬了一口。
「這是幹什麼。」我哭笑不得。
「沒什麼。」她別過臉。
比起之前在她家那次實打實快要出血的啃咬.……現在這次倒是輕柔的多了。
「李昀羲.……」沉默一會之後，她罕見地喊了一聲我的名字：「你不是學心理學的嗎，你覺得愛是什麼.……或者說，到了什麼程度才能稱作愛。」 ……
「我不知道。」雖然跟不上她轉變的如此之快的思路，但我誠實的回答：「這種事情不會有通用的答案，我想對每個人來說都不一樣。談這個詞彙會讓人覺怪，說句廢話，當你覺得是愛的時候.……愛就成為了愛。」
「所以這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對吧？」
「嗯。」
「.……」
她看了看手機，然後起身走到玄關，背影輕快了不少，像是終於把憋了快一個月的氣全都撒出來了。然後拿起衣服，朝我揮揮手：
「我經紀人要到了，就先走了。嗯……下次再見吧。」
門被拉開，再關上……她來的和走的一樣有些突兀。窗外，首爾的冬夜安安靜靜的，我看看旁邊，切莉歪在沙發上，一副見慣了這種場面的樣子。
切莉如果真的有生命的話，它確實見證了太多次她的小脾氣。
送走張元英之後，屋子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或許對一些人來說……愛很簡單，想要喜歡上一個人不是件難事。就像初中的時候，兩個人說愛彼此，感情就由此誕生了。而越長大越會發現這個詞彙變得晦澀難懂。
我在手機上發消息告訴她回到宿舍和我說一聲之後，又看了會電視節目，看到有些無趣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已經不早了。而張元英也給我發了條到達的消息.……明天是周一，對我來說還有很多工作，也該早點休息才行…… ……
周一的早晨，首爾的天氣又有些陰沉。和我的心情很是相稱……公司真正走上正軌，沒想到我這個創始人也過得像個社畜。
進門和其他員工打著招呼，我很快看到正在茶水零食區的趙恩俊。
「喲，來了。」
他比我還早到，正坐在新打造出來的開放式的吧檯邊上，跟一台嶄新的咖啡機較勁。那機器是他昨天特意買的，說是為了提升公司檔次，結果現在好像只有它會出上檔次的蒸汽，就是出不來咖啡。
「早。」我有些睏倦的打了個哈欠，也有些好奇地湊過去。「這機器怎麼了？」
「不知道，我看了半天說明書也還不太會用.……」趙恩俊拍了拍機器的外殼，有些沉悶的哐哐響了兩聲。
「你有加水嗎……」我問，
「怎麼可能沒有。」他切了一聲搖搖頭：「別把我當弱智成麼。」
「.……那你慢慢研究吧。」我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然後上了樓。現在他大多數時候依舊負責給公司拉業務.……畢竟他挺喜歡和人打交道，手頭也確實有很多資源。
而之前我們也決定繼續拓展業務，除了起家的網紅經濟以外也要像個傳統的傳媒娛樂公司那樣.……
剛上樓走進辦公室不久，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的女孩從外面探出頭來。她的名字叫李秀妍.……看著年輕，行為也活力滿滿，但其實已經快三十歲。現在是公司的運營主管.…… 「早啊，老大。」她朝我揮揮手。
我有點好笑的看著她，她不像朴大中或者其他人那樣叫我李總，倒是喊上老大了。
「什麼事？」
我問她。
李秀妍走到我桌前，把手裡的文件放下，「有個急事要跟你匯報一下。」
「怎麼了？搞得這麼嚴肅……」
她把一份項目策劃書推到我面前，「除了在網紅的視頻里接推廣.……我們不是現在也在接GG策劃和拍攝嗎，是趙總談的合作邀約。『L』est Rose』，你知道那個主打街頭風格的高奢女裝品牌吧？」
「他動作這麼快啊。」我挑了挑眉，有點意外.……畢竟拓展業務的方向才剛確定下來，公司現在也確實沒有相關的經驗，不過幸好面前的人之前就是做GG設計的。
「有什麼問題嗎？」我問她。「這方面你應該比我要懂。」
「他們想要策劃的不是傳統GG。」李秀妍翻開策劃書，指著其中一頁，「他們這一季度的主推概念是『野蠻生長』，想拍那種有點電影質感的微電影短片，再發到tik tok上做推廣。他們覺得我們在這種tiktok上新的GG模式上有經驗，所以才選了我們公司。」
我拿起策劃書翻了翻。
「預算很足。」李秀妍和我說。「而且創意部分給我們很大的自主權.……」 「確實是我們擅長的內容。」我還是沒搞清楚她來和我說這件事的用意。「叫策劃組先設計個方案出來吧。」
「但是有個問題。」李秀妍總算說起重點：「他們要求的交片時間很緊，而我們很多人手都在忙短劇那邊……而且那邊希望由您來寫策劃方案，而且他們也找了一個代言人來當GG的女主角.……所以我在想我們這邊能不能接這個項目。」
我沉默了一會。
其他的問題倒是好說，什麼叫希望我來寫策劃方案.……即使公司最開始很多短視頻策劃確實是我在做，也運營出來一個粉絲蠻多的帳號。但我是什麼有名的人嗎？
我覺得對方有些莫名其妙，最後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沒關係，接下來吧。無論如何這都是個不錯的機會。」
GG的業務剛開展，對方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品牌，沒道理不接手下來。
「好的。」李秀妍點點頭：「那我先讓策劃那邊寫個大致的方案？」
雖然GG方希望我來做……但只要質量沒問題的話誰又知道策劃案是誰寫的呢？
「.……行，先讓他們準備個大致的內容方向給我吧。你把他們那邊詳細的要求和文件也發給我一份。」
我嘆了口氣，對她說。
「好的。」 「嗯，沒什麼別的事的話你先回去工作吧。」
「好嘞老大。」
隨著她退出辦公室，這再次恢復了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