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學校的時候剛好趕上兩點的課。
今天是張教授的《高級心理評估》，依舊是那口讓人頭皮發麻的全羅道口音。坐在後排的幾個韓國同學都聽得有些費勁，我這個外國人就更不用說了……好在這門課的內容我之前預習得比較充分，就算有些地方聽的十分費力，大致意思也還跟得上。實在不行也可以和旁邊的人聊聊天……
兩個小時的課結束，從教室出來已經四點多。天還亮著，校園裡到處都已經是穿著短袖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坐在草坪上或者長椅上，有說有笑的。一個個都活力十足..
高麗大的校園到了夏天變得是真好看。那些哥德式的老建築被滿牆的常青藤包裹著，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在石板路上灑下碎金。中央廣場的噴泉也早就開了，水霧在空氣中瀰漫出已經酷暑時節難得的涼意。
要是有閒心的話，在這種天氣里逛逛校園倒是挺愜意的。可我沒什麼閒心。尤其是上午剛和崔導聊過後，總覺得最近自己是懈怠了些。
在食堂簡單吃了個晚飯……
這次點了份清淡的豆腐湯飯套餐……我想名井南的叮囑多少還是有些效力的。加上確實沒太大胃口吃辣的油膩的東西，吃完飯就直接開車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六點出頭。
小咪照例趴在地上上對我的歸來表示冷漠。我換了鞋，倒也不在意了，給它加了點貓糧，然後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該剪視頻了。
素材是前兩天拍的一期探店內容，去了城東區附近一家開了三十多年的老牌韓式豬蹄店。這類視頻的剪輯思路我現在已經很熟了……開頭先用一個吸引眼球的鏡頭，接著是店面環境和老闆的介紹，然後是食物的特寫……最後加上一段我邊吃邊聊的旁白，聊聊最近在韓國上學的小事和感悟，或者聯繫像請回答1988這種韓劇里相關的風土人情知識……總之是對國內觀眾來說覺得新鮮的。
這套模式也剪過幾個視頻，剪起來不費什麼腦子。如果周日和老趙老魏他們談的順利，也可以加上老魏一塊出境讓他蹭蹭我的流量，多人探店聊聊天也更好搞節目效果。 手指在鍵盤上敲敲點點，滑鼠拖著時間軸來回拉扯，做剪輯無非就是找素材、配bgm、裁切、拼接、調色.……累倒也是蠻累的，要是開了公司第一件事先招剪輯，省的花那麼多時間剪視頻……窗外的天色從亮變暗，從暗變黑，剪完一期視頻再抬頭的時候.……客廳里只剩下電腦屏幕和檯燈的光了。
靠在椅背上把新一期的視頻發上去，我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直到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條kakao消息彈了出來，是刺蝟小姐發來的。
才看到時間都已經到了十點四十七分。
【圖片.jpg】
我點開圖片。
是一張練習室的照片，依舊是鏡子牆面木地板的那間JYP最經典的紅牆練習室，角落裡堆著幾瓶礦泉水和包。鏡子裡倒映出一個穿著黑色練習服的身影，對鏡拍的看不太清臉……但那個扎著高馬尾的纖細身影……是誰還用說的嗎？
緊接著是一條文字消息。
【快到十一點了還在練習……好累。】
【準備回歸真的好累啊。你幫我回歸在台上跳舞算了。】
我無奈搖搖頭，沒理她後面那句話：
【還要練多久？】
刺蝟小姐： 【不知道……其實我是自願加練了啦。】
【可以打電話嗎？】
【正好我打算去頂樓散散心……想聽你的聲音了歐巴。】
我：
【好啊，我正在家，那等你上去了就打給我。】
刺蝟小姐：
【內！】
等了一會，手機響了起來。
「餵。」
接通後，我開口。
「歐巴。」
申有娜的聲音帶著點運動後的沙啞，好像隱約還聽得見天台的風聲。 「辛苦啦，wuli有娜……今天怎麼突然加練這麼晚。」我隨口問著。
「因為前兩天有別的事情呀，沒怎麼練習的。」她嘆了口氣：「今天從早上八點就開始了……一開始是和歐尼她們上著聲樂、舞蹈、體能的課.……現在又來加練一會，腿都要斷了。」
「吃晚飯了嗎？」
「吃了.……今天吃的食堂。」她的語氣在說到食堂的時候明顯變得低迷。「但是今天的菜不好吃的，沒吃多少……」
「那你現在餓不餓？」
「餓。」她回答得很乾脆。
「有什麼想吃的嗎？」
她沉默了兩秒，有些沮喪開口：
「歐巴呀，現在時間太晚了，我現在說好了待會要回宿舍的，不好偷偷和你溜出去吃東西的。而且最近我生理期到了.……」
「你想什麼呢……我是說給你點外賣吧。」我沒好氣地繼續說著，打開Baemin……韓國最大的外賣軟體。
「那……麵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的誤會害羞，她的聲音變得小了些，帶上了好像撒著嬌的勁兒，尾音都黏糊不少：「想吃聖水洞的Jayeon Do Sogum……他家的鹽麵包很好吃的，記得也有外送..」
我搜索著那家店，繼續問：「你現在還在JYP大樓吧？地址是公司大樓的前台？」 「嗯……讓他放前台就好，我待會上去拿。」她的聲音里多了一點雀躍：「不用太多哦……兩個就好，還得身材管理呢。」
「要身材管理還要吃麵包嗎？」
「那不是都怪你，問我餓不餓，突然就覺得好餓了。」
「.……」我沒回話，只是在APP上選好了麵包，招牌的鹽麵包和紅豆麵包各一個，又加了一杯熱牛奶。確認好地址點了下單。「下單了，說是大概三十分鐘送到，倒時候你還在那嗎？」
「在的，謝謝歐巴~」
「謝什麼。聽到女朋友說自己餓了還不給她點東西吃的話我會睡不著覺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小會。練習室的空調聲顯得格外清晰。
「對了。」她又開口了，語氣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跟你說個事。」
「嗯？」
「就是.……最近雖然一直沒什麼時間見你，但我休息的間隙有在給你錄語音日記。」
「語音日記？」
「就是.……把每天發生的事情講一講，也會碎碎念一些有的沒的.……比如今天幾號什麼天氣呀，做了什麼.……可能還有一點點肉麻的話。錄了好多條了，不過還沒發給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打算等這段忙完，一起發給你聽。」 我靠在椅背上，只覺得話筒對面的女孩確實是可愛到不得了的。
「為什麼不錄完一條就發一條？」我問。
「因為.……太多了，經常給你發怕你聽著煩嘛。」她嘟囔著。「而且有些錄的時候狀態不太好……聲音聽著又累又喪的，不想讓你擔心。等忙完了我會挑一些狀態好的有趣的發給你。」
「pabo。」我說。
「你說誰笨蛋？！」她的音量猛地拔高了一截，緊接著又慌忙壓了回去，大概是想起來自己還在公司。
「我是說……不用挑。」我說。「好的不好的都發過來，我都想聽。」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確定？」
「確定。喪一點的聽著……說實話也會讓我在心疼之餘覺得你可愛。有的時候聽你抱怨也蠻有意思的。」
「呀！什麼叫聽我抱怨很有意思！」她壓著嗓子控訴著：「你真是……好吧好吧，等忙完了我全部打包發給你。到時候你可不許嫌我囉嗦話多。」
「會好好全部聽完的。」
又是一小段沉默。那頭傳來一點輕微的窸窣聲.……可能是她是在靠著了欄杆上？ 「歐巴。」
「嗯。」
「我覺得最近很容易餓呀，吃的好多，真怕會變胖……前天我一個人吃了整整一碗全州拌飯！」
「那不是很正常嘛……不過全州拌飯我覺得味道一般.……」
「那是你沒吃過正宗的……」她的聲音變得柔軟起來：「那種當地老店做出來的拌飯和首爾吃到的完全不是一個東西.……石鍋裡面的飯粒焦焦脆脆的，拌上醬料和各種蔬菜，再打一個半熟的蛋黃進去攪.……那個蛋黃一戳破整碗飯就變成金燦燦的了，你知道嗎？」
「聽起來不錯。」聽她描述食物的時候總是很生動的……好像她所有的表達欲在面對美食的時候都會被加倍激活。「之前去全州吃的？」
「嗯……前兩天去的嘛。和你說過。」
「怎麼突然跑去全州了？」我隨口問了一句。「有行程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斷了一下，沉默幾秒……
「也不是什麼行程.……」
她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微妙地變了一點。像是想把接下來的話說成一件不重要的小事，有一點刻意的輕描淡寫。
「就是.……和禮志歐尼一起去她老家看看，畢竟我也沒怎麼去過全州……」 提到黃禮志我莫名也沉默了一會.……想著那天天台上偶遇時她的避之不及，多少有點難過。
「哦，禮志的老家嘛。」我說。
「嗯。」她說。「很久沒回去了，正好有兩天休假，歐尼想回家看看.……我就陪著去了。歐巴不會埋怨我沒用休假時間陪你吧？」
「有點。」我開著玩笑。
「嗯……下次一定陪歐巴。對了，我們還去了歐尼以前讀的中學那邊逛了逛.……「她隨口揭過，聲音自然不少。「晚上還在歐尼家的屋頂上看了星星……全州的星星比首爾多好多。」
「是嘛。」
「嗯。」
又是一小截沉默。
比之前的沉默都要長。
如果是平時的申有娜，說到好吃的東西和好看的風景，一定會嘰嘰喳喳地講上半天，恨不得把每一個細節都分享給我。可現在她只是「嗯「了一聲，就再也沒有往下說的意思了。
「怎麼了？」我問。
「沒什麼呀。」她的反應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個回答。「就是突然有點想睡覺了.……今天真的太累了。」 她在轉移話題。
我不確定她在迴避什麼.……全州那趟旅行發生了什麼她不想和我說的事情嗎？她們聊了什麼？還是真的只是因為太累了。
但沒必要追問。
既然是她不想說的，特別是在深夜十二點、她練了一整天已經精疲力竭的時候.……
「那早點休息吧。」我說。「麵包應該快到了，記得下去拿。」
「嗯。」她的聲音又軟下來：「謝謝歐巴.……我們有時間就見面吧！」
「怎麼又說謝謝啊.……我會等你有空的時候的。」
「內，還有.……」
「還有什麼？」
「.……沒什麼。」她又說了一遍這句話。
「那晚安。」我說。
「晚安.……」 她好像想掛電話，又遲遲沒有按下那個鍵。電話那頭只有她淺淺的呼吸聲和風聲.……是一直提醒著我她的存在的。
「歐巴。」
「嗯？」
「雖然我知道我既漂亮又有趣，但你也不要天天太想我哦！」
說完這句話，她以一種幾乎是倉皇的速度掛掉了電話。
我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愣了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來.……把手機放下，轉過身面對電腦.……可心裡想的完全不是工作的事。
好臭屁啊有娜……老老實實說自己想我了不行嗎，非要來一句自戀的話。然後就跑了，連讓我吐槽和回應的機會都不給。
這個人.……可愛的有點犯規。
我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才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電腦屏幕上。
視頻剪完了.……那就再看看策劃案吧.……
我繼續幹活。
可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我總是有些走神，想著剛才她說過的話.……和申有娜確認關係之後，我在內心好像也總是傾向著淡化黃禮志的存在。畢竟.…… 最後我放棄了繼續做些什麼的念頭，關掉電腦。接著又給她發了條消息：
【麵包到了沒？記得喝牛奶，別涼了。】
【還有！】
【申有娜你個臭屁小鬼，誰會天天想你啊……小狗才會。】
刺蝟小姐：
【我給你三秒鐘撤回你的最後一句話。】
我：
【汪汪。】
刺蝟小姐;
【？】
【.……真是的，歐巴連這種話也說得出來。】
緊接著她回了一條語音。 點開，是咬麵包的聲音。嘁嘁嚓嚓的聽起來就是直接咬了很大一口。
然後是含糊不清的一句：
「偶帶著麵包肥宿舍啦，好好次……謝謝歐巴……晚安……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