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一大早又是被老魏的一通電話給吵醒……
「臥槽！！！」他顯得激動異常。「我才刷到你那個視頻，老李你怎麼回事？什麼時候混的能和朴振英拍視頻了？你什麼時候都百萬粉了？！！」
一大早本來就帶著起床氣，被他這麼一問更是沒好氣地回了:
「一大早叫什麼叫？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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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不急嗎我，說好的帶我好好做大網紅呢？」
「周日我就是要和你說這個事的。」
「哦……那沒事了，李哥你先忙哈。」
……
掛了老魏的電話，今天上午沒課也沒事情做，看了看才八點左右的時間，我翻個身打算再迷瞪一會.……結果手機又震動起來。
這次不是電話，是kakao消息。我拿起來那麼一看，竟然是崔導：
【昀羲啊，今天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不是學校的，機構的。】
崔導不是出國玩了嗎？算算時間……好吧，也差不多是該回國的時候了。 唉.……睡回籠覺的打算看來是不可能了，他只說去機構也沒告訴我幾點啊，我也只能問著回一句.……
【收到，我大概十點到，您看可以嗎？】
崔導：
【嗯。】
洗漱收拾了一番，餵了小咪，出門。
初夏的早晨已經帶上了些暑意，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樣清爽。街道兩邊的店鋪許多還沒開，太陽剛升到不高不低的位置，照在人身上不至於灼熱但也談不上舒服。初夏.……很好的季節，小時候每到這時候就感覺暑假又要近了，現在也一樣，只是現在即使放假也不會覺得那麼開心。
到了機構樓下，上了樓。推開門的時候小裴正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看到我進來眼睛一亮。
「歐巴！今天你怎麼來了?也沒預約啊今天？」看見自己曾經的上班搭子，她先是有點驚喜，但隨後又有些疑惑。
「來找崔教授的.……」我無奈聳聳肩：「他叫我來的。」
「這樣啊……」小裴點點頭，朝那邊努努嘴：「崔教授今天挺早就來了，嚇我一跳，少說個把個月沒見到過他了……就在他那個諮詢室里，歐巴你去吧。他今天也沒有預約，不知道怎麼來這兒了。」
「嗯……」
我點點頭，走過會客廳，敲了敲崔導辦公室的門。 「請進。」
推開門，崔導正坐在他的位置上，面前擺著杯熱茶，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邊放著一疊文件。窗戶開了半扇，初夏的風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來，帶進來幾聲遠處的鳥叫和汽車引擎聲。
角落裡有棵發財樹，從學校的辦公室搬到這兒來了，現在倒是看著綠意盎然不少，不是之前那樣半死不活的。
「來了？坐吧。「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
我在他對面坐下，看了看他有些憔悴的臉色，隨口問道：
「老師怎麼回來這麼早？之前不是說這次出去要一段時間嗎？「
崔導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小子就這麼不盼著我回來？如果可以的話本來是打算多待些日子的.……有個學術交流的項目在大邱那邊，結果主辦方那邊臨時出了點變動，日程壓縮了。」他搖搖頭，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別的事情，眉頭鬆了又緊：「再加上機構這邊也有些事要處理.……趙醫生走了之後，雖說新來的醫生還行，但有些老客戶還是不太習慣，鬧了點小情緒……總得常回來看看。而且待會還有個老朋友要來.……」
「唉，老師還真是辛苦。」我說：「本來覺得自己都挺忙了，和您一比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辛苦什麼。」他擺擺手，看著我的眼神裡帶著長輩打量晚輩的溫和：「倒是你，最近怎麼樣？我走之前交代給你的課題進展如何了？」
「課題的話.……文獻綜述基本完成了，實驗設計也和您之前給的方向一致，下個月應該可以開始收集數據了。」
「嗯。」他點點頭，又問：「那你那個JYP的工作呢？那邊反饋怎麼樣？」 「還行.……練習生們倒是反響不錯，有些孩子還挺積極的。」我想了想金智羽拿著小本子追著我問問題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這個年紀的孩子，要做心理疏導也沒那麼麻煩的。」
崔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才又開口。
「對了.……你和那個朴振英拍視頻的事，我聽說了。」
我的後背微微繃了一下。雖然和JYP的合作本身不算什麼出格的事，可自媒體畢竟是副業，自己現在還是學生，當著導師的面被提起來，多少有些.……不知道他怎麼看。至少國內的風氣有些老教師會對網紅有些反感.……
「那個.……」我坐直了些，小心翼翼地開口：「老師，就是沒事搞著玩的……視頻這些都是學習工作之餘的時間做的。」
崔導看著我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沒繃住……
還真是被逗樂了。他摘下老花鏡的手在空中點了點我，搖了搖頭。
「唉，你小子……我又沒說什麼。緊張什麼？」
「.……不是，我以為您.……」
「你以為我要批評你不務正業？」他把老花鏡往桌上一擱，靠回椅背上，神態反而鬆弛下來：「年輕人有點副業怎麼了？你看我，在學校當老師，在外面不也當醫生開著機構嗎？只要是為了生活的，就沒什么正不正業。只要你自己能調節好時間和精力，不互相耽誤，這有什麼不好的。」
他說著，指了指辦公桌上那疊文件。
「你以為我這兒從成立到現在，日子過程這樣全靠學校那點工資撐著的？」 也是。崔導本來就是腦袋比較活絡的類型，倒也不會在意這些事。
「而且我看了你拍的那些視頻……做的還行。」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評價一篇還過得去的論文初稿：「拍攝的類型挺有想法，也不僅僅是娛樂，夾雜了你不少的思考，比那些在網上瞎胡鬧的強不少。」
還特意去看了？崔導，你這傢伙……
「可能還行吧……」我撓了撓頭。
他沒接這句話，反而話鋒一轉。
「不過你就只想著單純當個網紅博主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
崔導的目光很平靜。畢竟是閱歷豐富的老教授，好像隨口的話也有點意有所指的意思。
「老師是覺得.……我應該做更大一些的事？」我試探著問。
「我什麼都沒覺得。」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只是最近看新聞……也特意關注了一下市場。韓國國內新註冊的網紅經紀公司據說不少。做內容的、做達人孵化的、做品牌對接的.……各種各樣。現在是新媒體時代咯，這行業是有點意思的，有搞頭。」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感慨天氣或者股市行情.……可認識他這麼久，崔導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聊一個和當下話題無關的東西。
「說實話……我確實有一些構想。」我坦誠地開口。「我想利用國內短視頻平台和韓國這邊的內容信息差，做一個MCN……就是網紅經紀公司。畢竟我們國內的市場還是最大的，把在韓國的華人博主或者對中國市場感興趣的外國博主組織起來，系統化地運營和變現。先積攢一些原始的資本……」 崔導聽著，沒打斷我，只是偶爾點點頭。
「啟動資金的話.……我現在積累了些，也打算找幾個朋友當合伙人。等談妥之後再註冊公司，招工作人員先畫畫餅招點物美價廉的大學生.……簽約達人的話先從身邊的朋友和留學生圈子裡找，前期不需要太多人……三到五個就夠……」
「還有.……」
我把這段時間一直在腦子裡反覆推演過的東西簡單說了一遍，說完之後，有些忐忑地看向他。
崔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放下茶杯，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種我不常見到的.……帶著些欣慰又有幾分感慨的複雜神色。
「不錯。」他說。
就兩個字。
可從崔導嘴裡說出來，這兩個字的分量不輕。
「是有好好想過的。確實是個不錯的想法。傳統行業沒什麼發展空間了，也就是網際網路這些新型的東西才能創創業.……而且韓國國內現在是不行的，昀羲啊，你算是抓准市場目標了，挺聰明的。」他搖了搖頭，語氣里透著真切的感嘆：
「你要知道，雖然我給了你一些機會，但那些都是你自己把握住的。如果不是你之前學術和人情世故都做的不錯我也不會給你實習機會，崔智秀是她自己要求的，你做的很好。朴振英那邊本來也顧慮重重，現在給我的反饋也說你做的不錯……經營帳號也直接做成了百萬粉了，是吧？把什麼都做的挺好的，不是隨便一個人都做得到的。」
「都是跟在您身邊學習的.……」我順口恭維了一句。 「少整這沒用的。」他嗤了一聲，可嘴角還是沒壓住地彎了一下。隨後他正色道：
「你要做的這些事我不懂太多，也不好給你什麼具體的建議。但有一點.……你的學業不能丟，好好做。」
「知道的，老師。」
「不止是不能丟。」他語氣嚴肅了些：「你也該開始準備畢業論文了。該定題開題，你現在事情雖然多，但論文的事不能拖。你的學術底子是你將來不管做什麼事情的基石……就算以後真做了老闆，有個高麗大的碩士學位在那，說話都硬氣些。」
「內。」我認真點頭。
這一點他說的完全沒錯。在韓國這個學歷社會裡，一個名校的學位不止是一張紙……要留在這的話不管創業成不成，這個學位我肯定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畢業論文的方向你有想法了嗎？」他問。
「大致有。」我說：「還是延續之前的方向……文化與社會心理學。具體的選題我打算圍繞Kpop產業里的偶像心理健康干預模式來展開……畢竟這半年在JYP的實踐給了我不少一手的素材和案例積累。」
「嗯，方向沒問題。」崔導推了推鼻樑上架回去的老花鏡。「回頭你先寫個開題報告的初稿發給我看看，我給你把把關。」
「好。」
聊完正事，氣氛鬆弛下來。崔導靠在椅背上，又恢復了那副慢悠悠喝茶的老頭子模樣。
「哦，對了。」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語氣變得漫不經心…… 「你師娘昨天又念叨了……說好久沒見你了，問你什麼時候有空去家裡坐坐。」
「嗯……只要您兩位方便，我隨時都有空。」我點點頭。
「她還說……」崔導頓了一下，補充道：「讓你問問小南，下個周末有沒有時間一塊來……你順便把小咪送回來吧。」
我嘴角抽了一下.……
「等下周我和名井小姐說一聲問問吧。」我只好無奈應下來：「現在才這周四，問也早了些。」
大肥貓總算要回去了，還有點捨不得。
「嗯。」崔導點了點頭，又喝了口茶。
然後他看著我，目光透過老花鏡的鏡片落過來。
「也沒別的事情了，你可以離開了。」
「內。」
「對了，有什麼地方遇到麻煩可以和我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老教授拿捏著的腔調：「要創業也好，學業也罷，困難肯定是有的，畢竟你也是我的得意門生，我能幫的你不用顧慮什麼。」 胸口莫名一堵.……
他給我安排工作的時候沒多解釋，就當小事隨手安排了。還有後續的新客戶和JYP的工作.……甚至連師娘讓我借車的事，他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就當工作福利先開著。」
「內。」我應了一聲，站起來認真鞠了一躬：「謝謝老師。」
「謝什麼。」他擺擺手，重新低頭去看面前的文件。「去吧，趁著今天有空，好好想想畢業論文的事。」
「好……那就先不打擾您了，老師再見。」
「嗯。」
我轉身走向門口。
拉開門的時候，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還有.……那棵發財樹。」
我回頭，他正盯著角落裡那棵曾經被他養得半死不活的樹，新抽的嫩葉在陽光下綠得發亮。
「你上次說是它覺得我財運太旺了、派不上用場才羨慕死的？」
「.……是這麼說的。」 「那這也是心裡問題啊……」崔導推了推眼鏡，嘴角的弧度怎麼看都有些得意：「畢竟我也是實力過硬的心理醫生啊，跟它聊了聊，這不，活過來了。」
我看了那棵樹一眼，又看看崔導。
「那是因為您終於想起來給它澆水了吧。」
「.……出去。」
「內。」
我笑著帶上了門。
走出機構的時候，清潭洞正午的陽光晃得人微微眯眼。
我站在樓下，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夏天快要來臨的味道.……熱的、綠的、蓬勃的，樹葉、枝椏.……正在不可阻擋地生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