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最後一口飯,金志垣放下筷子,滿足地靠在椅背上,又似是想起來什麼一樣坐直身子。
「歐巴。」
她突然開口。
「嗯?」我問。
「你之前不是說想去健身嗎?」她托著下巴歪著頭看我,剛吃飽之後的栗子小姐帶著貓咪一樣的慵懶,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加親切:「我之前為了減肥……真的一直在堅持去健身房的。所以我還是蠻知道要怎麼練的。可以帶你去試試。」
她說著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彎起來用力著,讓肱二頭肌微微隆起,在展示什麼成果。不過她在健身房應該做的有氧多一些,肌肉也不太明顯.……愛豆要是有很明顯的肌肉反而顯得不美觀吧。
現在我確實是有去健身房的這個打算,現在基本上是在辦公室或教室久坐著,平時出門也都開車了,不怎麼運動……總要進行一些身材管理的。再加上上次被雨淋濕卻沒顯出什麼腹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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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今天嗎?現在?」我看了看時間。
「嗯!反正今天也沒行程,吃飽了正好消消食。我去的那家離這不太遠的。」她認真點點頭,隨後有些心虛地補充道:「我是說如果開車去的話……也沒有很遠。」
「但現在恐怕不行。」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下午一點四十,快兩點的時間。「因為我晚上還得去上一節心理輔導課,下午也要備課。」
備課前幾天空閒時也在做,只不過現在健身過後肯定沒太多時間認真地複習一遍課程內容,心裡多少有些不安。還是那句話,畢竟也是收了錢的.…… 「啊……」
金志垣臉上那點雀躍肉眼可見地塌下去,但也只是那麼一瞬。她很快就把嘴角重新扯回原位,點點頭。
「也是,歐巴還要工作嘛.……那改天好了。」
「嗯,改天一定。」
看著她點點頭。
「那就.……一言為定……」她豎起一根小指頭,在空氣里晃了晃,也不指望我去勾,只是自己滿意地收回去,算是單方面達成了某種契約。
收拾碗筷的時候她非要幫忙洗碗,理由是自己做的菜自己善後才是完整的體驗。我也沒和她爭,兩個人把廚房和餐桌歸置乾淨,前後也不過十來分鐘。
窗外的雨已經完全停了,天色依舊陰著,可隱約有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出來,照在濕漉漉的街面上,有積水的話也像鏡子反射著光.……
接著我自然是要把她送回去的,她卻又說想再散散步,想想搬來後自己確實沒怎麼在這兒清溪川的末段好好逛逛散心,就拉著她到溪水邊走了走。
雨後的空氣是好聞的,潮濕卻清新的味道,溫度冰涼的恰到好處,旁邊是溪流……除了被暴雨淋濕的時候,大部分時間看見水心情總還是好的,走一走會有舒適的心曠神怡感湧上心頭。
不過逛的時間自然也不能太久。
「好了.……」逛了相當一段路又折返回去。我看了看時間,對她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的.……歐巴。」她把手背到身後,歪了歪頭,只露出的眼睛眯起來:「謝謝你……」
「謝什麼?」我有些納悶地看向她:「今天是你下廚.……要說謝也是我感謝你吧?」
「因為我之前會擔心嘛……」她先轉過身往回走了:「你是說還可以約飯.……但我也在想我們心理醫生和客戶的關係解除掉之後……歐巴還會那麼認真的對待我嗎?或者說不給你錢的話乾脆就不理我了.……也說不定?」
「說的很奇怪,好像我是很貪財的人.……」我不無無語地和她吐槽:「我像那種人嗎?」
「不好說喔.……」她搖搖頭:「但現在看來不是。所以謝謝你……即使我不是你的客戶也會這麼溫柔的對我,也會回應和解答我那麼多奇怪的問題……」
「說實話……看到現在的你很開心。」我和她依舊隔著一段距離走在溪邊:
「我是說……看到你這麼快從之前的心理陰影里徹底走了出來,能夠正常的吃想吃的東西..雖然平時要儘可能的克制。不過生長胖的時期過後應該也不會再那麼容易增重了。也很開心看到你從一開始沉默著發呆的樣子變得這麼開朗.……」
「其實我是一直有些怕生和內向的,只不過和熟悉的人在一起的時候有時才會開朗過頭的。」她回應著:「所以現在是很信任歐巴才會這樣的,你知道吧?」
「嗯……」走到車邊,我幫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知道的,也很榮幸。」
金志垣小姐,你是第一位我徹底治癒的客人。
……
開車載她回到宿舍,下車的時候她拉著車門把手,回頭看我一眼。 「那……下次見。」
「下次見。路上小心。」
說完她下了車。
確實看著她各方面的轉變.……我竟然會有一種老父親一樣的欣慰感。畢竟她從那副帶著點膽怯、對食物無法下咽的樣子變成了現在的模樣,我幾乎是看到整個過程的了。
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轉角,我也再度啟動車子駛回自己的公寓。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
備課!
小學或是中學的時候,也都是知道老師們需要備課的,只是沒想到備課是件這麼辛苦的事情.……我這種沒有教學進度壓力和考試壓力的備課都有時顯得疲憊,當然,更多時候是會陷入自己準備的內容完不完備、有沒有紕漏的地方這樣的焦慮中去反覆確認……這樣的備課尚且如此.……
真正學校老師的備課自然就更費心力的。
今天按照不斷更新的課綱來說,要講的是「自我認同與職業倦怠」.……這個話題說來也巧。剛才和金志垣在廚房裡聊的那些,好像直接就能當作課堂上的引子來用。
只是站在講台上說和坐在灶台旁邊說終究是兩回事。前者需要理論框架和方法論的支撐,後者只需要真誠.……隨口聊天罷了。
我修改著教案的措辭,把幾個案例的敏感信息隱去,又新增了一段關於「愛好變成職業後的心理落差」的分析……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完,窗外的陽光不知道什麼時候越發熾熱起來,甚至在桌前準備的時候會有些灼熱……但時間一點點過去了,灼熱感又隨著太陽運動的軌跡慢慢消失掉。
就這樣,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四點半出頭。 ……
等到來到JYP大樓的時候,想著方才一路上見到的鬱鬱蔥蔥的景色、想著剛才街邊草叢中的蟬鳴聲,這才意識到一轉眼竟然也就到了又一年夏天.……
今天是六月五日,人生中一次又一次的夏天終究是在哪一天的哪一刻到來的?
立夏這種節氣太模糊不清,其實就是在你意識到現在是夏天的時候。
想著……哇,這就是夏天的夜晚的時候,夏天是在這一瞬間到來的。
刺蝟小姐告訴我.……她們這次回歸的時間已經初步定好,大約會在七月下旬。現在還有許多工作需要準備,還有好多好多物料要拍,有些甚至是在首爾之外的。
總之回歸前的相當一段時間和回歸期是這樣,是有些抽不出時間的。
JYP的大樓在初夏的傍晚裡帶著些許悶熱,空調也都是統一管理的中央空調,這時候天氣剛熱起來一點點,自然還沒什麼冷氣。
從地下車庫上了電梯,我先上了頂層的食堂,隨便打了份飯,對付掉晚餐。食堂里稀稀拉拉坐了些人,有幾個面熟的練習生和我打了招呼,我都一一點頭回應。
吃完飯依舊有些許空閒的時間.……再次回到辦公室,推開門的時候,我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辦公桌上的花瓶里,原本花瓶里應該已經是空的,只是不知什麼時候被換成了新的.……應該是洋桔梗一類的花。白色和淺紫色的花朵錯落著,枝條修剪得利落乾淨。花瓶也擦過了,表面還帶著點水珠。
估計又是有娜哪一天在公司得空的時候悄悄來過。 她現在回歸準備期也有空閒的時間.……這是自然的,只不過顯得零散細碎些,沒什麼大段的假日。
我拿出手機拍了張花的照片發給她,配了句「很好看。」
明明剛才還聊著天,現在她那邊倒是過了好久都沒回。應該是在忙吧。
坐在辦公椅上翻了翻手機,又看了遍教案,還有二十多分鐘才到上課時間。我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盯著那束洋桔梗發呆。
直到六點四十……
我拿著教案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往教室去。
推開教室門的那一刻,視線習慣性地先掃過第一排。
金智羽坐在老位置上,看到我就開始眼冒星星地揮手,被旁邊的張圭真一巴掌按下去。張圭真倒是規規矩矩地站起來鞠了個躬才坐下。
差不多的年紀,性格的差異倒是一直蠻大的。距離三四月份她們上次的回歸又過去了一段時間,應該又要準備回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些重視她們的心理教育.……即使行程看著也蠻忙的,我的課她們兩個竟然也沒怎麼缺席過。
今天她們兩個看起來明顯疲憊不少,和我打過招呼就開始趴在桌子上發呆,眼皮垂著,看著沒什麼精神。
後排零零散散坐著些練習生,有新面孔也有老面孔。
其他人.……我是說練習生以外的不速之客里,薛侖娥今天沒來。 而湊崎紗夏.……來了。
她坐在之前的老位置,只是今天她旁邊不是空座,也不是名井南。
坐在她身旁的是個高個子的女生,長發披散,五官清冷端正,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整個人坐姿很挺拔,安安靜靜的,和湊崎紗夏那股子坐沒坐相的隨性形成鮮明的對比。
能坐在湊崎紗夏旁邊的,自然也只會是twice的成員。只不過第一次線下見到周子瑜,和視頻里還是有很多不同。好像比視頻里要好看很多,看著不是那麼上鏡的類型。臉上的黑框眼鏡根據光線來看應該沒什麼度數.……
她來做什麼?
湊崎紗夏見我把視線投過來,側了側頭,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不是之前那種帶著挑釁的笑,而是一種.……有點瘮人的笑。或許是我心理因素的影響,總覺得她看來的視線.……有點像看待情敵或是黃毛那種幽怨不滿的眼神。
或許並非如此,只是我心虛。我也不該心虛,畢竟我和名井南又不是真的有什麼,但在湊崎紗夏眼裡……名井小姐是切切實實上過我的車的。
而旁邊的人呢?周子瑜見我有些困惑地看向她們,只是禮貌地朝我點了點頭,表情有些茫然,甚至可以說是困惑,好像自己也不太清楚為什麼會坐在這個教室里。就像是被強行拉上戰場的壯丁?我猜也不過是出於這樣那樣的原因,湊崎紗夏沒能像之前那樣和名井南一起來這兒,又可能有事情要和我說.……所以她被湊崎小姐強行拉來作伴的。
……
今天的課倒是上得順利。沒有湊崎紗夏的搗亂……沒錯,她沒搗亂。出乎意料的是,她全程安靜得反常,既不舉手提問,也不干擾旁邊的人。只是托著下巴聽著,偶爾瞥一眼身旁的周子瑜,又看回我這邊。反而是旁邊的周子瑜或許是抱著來都來了的心思反而聽的很認真,甚至時不時點點頭。
也可能是因為我講的比較好……今天講的事情或許很多人都是感受到過的。特別是愛豆這個行業……
金智羽和張圭真依舊是模範學生的代表.……現在的金智羽和往常相比上課時總是聽的更認真,只不過兩個人認真表現形式不同,前者有些好動,聽到我講到高潮的地方會誇張地點頭「哇」出聲,很活潑。後者則是板板正正十分認真的,會飛速在本子上記一筆再抬頭繼續認真聽講,不會發出什麼動靜.…… 課程時間畢竟只有一個小時,每次過得都蠻快..
「好了,今天到這,下課。」
練習生們陸續散去。金智羽和張圭真照例蹦過來道別,兩隻小企鵝亦步亦趨地走到我面前,齊齊鞠躬說再見之後一前一後走出了教室。
張圭真走出去之後又折返回來,站在門口探頭看了看教室里的情況,小大人般皺著眉頭,目光在我和湊崎紗夏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被門外的金智羽拽走了。
「圭真吶你幹嘛啊?走啦——」
「.……嗯。」
我看著門口的兩個人……你們的角色是不是搞反了?怎麼今天反而是張圭真的好奇心這麼重了.……
小企鵝們走了,教室里便只剩下三個人。周子瑜看樣子本來是打算走的,只是剛才好像剛起身就被湊崎紗夏拽回了座位。
湊崎紗夏現在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前者翹著二郎腿,後者手放在膝蓋上,周子瑜像是有些懵b地看著旁邊的姐姐.……很明顯,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家歐尼為什麼會來這,更不知道為什麼即使下課了她還是會留下。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幹嘛。總不能真以為我牛了她吧.……
湊崎紗夏終於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往前走……但周子瑜卻在座位上不動。她倒也沒在意.……
「老師nim~」湊崎紗夏的聲音依舊甜得發膩,讓人有些分不清是不是故意夾出來的:「可以和你聊幾分鐘嗎?」 「現在?」我看看時間,又看看她身後的周子瑜。
「嗯。」她朝後面的隊友偏了偏頭:「不用在意子瑜,她就是來陪我的.……您也可以當是來給我壯膽的?」
壯膽……對於湊崎紗夏這種人來說,需要壯膽的事恐怕不多。我心裡大概有數她要聊什麼.……還能是誰呢?
確切地說,那天名井南坐著我的車離開的,被她撞見之後一直沒給她一個說法。
只是……你要聊名井南的事情,拉著周子瑜來真的好嗎?
satzu還是什麼來著……不是也算大熱cp嗎?心裡多少覺得有些奇怪.……
「所以湊崎小姐想要和我聊什麼?」
我問她。
「我知道的.……老師nim應該只是她拒絕我的障眼法吧?」她回頭看了看周子瑜的方向,似是不想讓她聽到地壓低聲音,問著:「希望您沒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自然沒什麼好回應的。
「不要這個態度嘛.……我會難過的.……」她嘆了口氣,「好冷漠……說實話,我其實不是要質問您什麼,只是想和你變得熟悉一些.……畢竟即使是假的,能讓小南這樣親近的男生幾乎也從未有過的.……」
「但如你所見..」我攤開手:「我對你們兩個內部的事情沒什麼興趣,如果你是想讓我當什麼臥底或者幫你的忙的話還是算了.……」 湊崎紗夏的神色一僵,應該是沒想到我直接點出她的想法.……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只是還沒等她再開口,教室門口傳來一點輕微的動靜……往那看,不知道什麼時候露出半個小腦袋,似是沒站穩不小心露出來的,正往回收但也不怎麼來得及。
「誰?」湊崎紗夏眉頭皺起來……
正歪著頭納悶地周子瑜也不由得望門口看.……
「嘿嘿嘿……被發現了。」
金智羽尷尬摸了摸頭髮,從門後走了出來。她旁邊,張圭真也在。只不過和金智羽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相比,她的臉色要複雜得多……一隻手按住金智羽的胳膊,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額頭,表情像是在替這個世界感到頭疼。
「對不起老師!對不起紗夏前輩!!」她隨即十分緊張地和我們兩個道歉,深深鞠了一躬.……「機務也是剛回來的,沒有偷聽到什麼.……」
「對不起……」金智羽看到我和湊崎紗夏沉默的眼神也意識到自己這算是闖了禍了,吸了吸鼻子鞠了一躬。
「你們不是走了嗎?」我問。
「師傅,我回來拿筆.……我筆落在這了。」金智羽答道。
「.……那快點拿吧,拿完趕緊走。」無奈揮了揮手。
金智羽點點頭去拿東西的同時張圭真又和湊崎紗夏道起歉來,畢竟對方是大前輩.……
「沒關係的。」湊崎紗夏搖搖頭,拍拍張圭真的小腦袋,笑得很瘮人:「沒事,我也就是會稍微有一點點記仇,之後用大前輩的身份為難為難你們……」 「前輩.……」張圭真十分驚恐地抬起頭:「實在對不起!我們什麼也沒聽到.……」
「嗯……只有一種人才能保守住秘密吧……」
說著,湊崎紗夏點點下巴,看著兩個人認真思考起來。一股子反派味。
旁邊拿完筆回來的金智羽聞言也眼淚汪汪地看向湊崎紗夏:「sana歐尼……我們真的什麼也沒聽到,不要把我們滅口哇!」
坐在那的周子瑜應該是喜靜的,這時候明顯被吵得也有些頭疼,走到前面拍拍湊崎紗夏的肩膀……
「歐尼.……你夠了吧。」她說:「別嚇小孩了,差不多該走了。」
「騙你們的。」湊崎紗夏也只好眨眨大眼睛,聳聳肩,「機務和Q金都是好孩子,歐尼可捨不得吃掉你們。不過下次不許做這種事情了哦……你們先走吧。不許亂說。」
張圭真一把拽住一臉不信還想求情的金智羽,朝我深深一鞠躬。
「老師,前輩!非常抱歉,我們什麼也沒聽到.……請忘掉我們剛才出現過。機務.……走了。」
張圭真連拖帶拽地把金智羽帶出去,這下教室的門終於安靜地合上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周子瑜先壓低聲音,湊到湊崎紗夏耳邊說了些什麼。
「紗夏歐尼.……所以這個人到底是誰啊?」她小聲問。 「公司的心理顧問啊。」湊崎紗夏無辜眨眨眼回。
「那剛才你們在聊什麼?」她不解地再問。
湊崎紗夏還沒回答,周子瑜自己倒是先補充了下去,語氣帶著真心實意的困惑:
「他是不是.……」說著又看看我,把聲音又壓低,我沒聽清她後面說的話。
但也能大概猜出來。
因為她說完,湊崎紗夏的臉一瞬間精彩極了。先是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再張開。那雙平時總是含著笑意、仿佛天塌下來都能當被子蓋的眸子此刻瞪得大,像是會說話一樣.……如果能解讀出來,那大概說的是……
「你在說什麼鬼東西?!!」
「周子瑜!」她咬著牙,一字一句,聲音從甜膩直接切換成咬牙切齒:「你!腦子裡!都裝的!什麼!」
「可你拉我來的時候說要找一個人的麻煩.……我還以為……」周子瑜無辜地眨著眼,完全搞不清自己的話哪裡有問題。
湊崎紗夏深呼吸一口氣,伸手掐了一把周子瑜的腰。後者悶哼一聲,委屈地捂著腰退後一步,嘴裡還嘟囔著……
「幹嘛啊歐尼……」
「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湊崎紗夏轉過頭,重新面向我,語速比剛才快了不少,耳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原因泛著淺淺的粉。「來這是因為別的事情。」 「對的對的。」我連連點頭,巴不得離她遠點。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又瞪了周子瑜一眼。
周子瑜一臉懵地站在旁邊,看看我,還打量起來了……打量著還順帶點點頭。
湊崎紗夏深吸一口氣,攏了攏頭髮。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幾秒鐘之後那股子凌厲的氣勢就收了回去,又恢復成那個笑眯眯的、讓人捉摸不透的湊崎紗夏。
「總之。」她看向我,眼睛眯起來:「看來今天不適合談話呢.……老師nim,我還會再來找您談談的。晚安。」
她說這話的時候,口氣既不像是威脅,也不像是撒嬌,就是語氣平淡的預告著。就像暴雨來之前天邊那一群曖昧不清的雲,你知道它會來,只是不確定什麼時候。
說完,她一把拽住周子瑜的手腕,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歐尼.……你到底拉我來幹嘛的.……」周子瑜被拽著踉蹌地跟了上去,還不忘回頭朝我禮貌地鞠了個躬。
「聽課啊,子瑜你剛才不是聽的挺認真嗎?」
「他講的確實不錯啊.……」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只剩下湊崎紗夏漸行漸遠的高跟鞋聲和周子瑜若有似無的碎碎念。
教室安靜下來。 我揉了揉太陽穴。
關於湊崎紗夏……名井南說她不會來找我麻煩,可事實證明,看來不會的意思是「不會馬上」,而不是「不會」。她如名井南意料中並沒有完全產生誤會,但不知道又計劃著什麼.……這計劃看來是有我一份的。
她遲早會問清楚的……
名井小姐給她的答覆很簡單,可湊崎紗夏顯然不打算只接受這樣一個答案。
只是我被她夾在中間算怎麼回事……有事情你問她去啊……好吧,湊崎紗夏去問的話也問不出來什麼。
我站在空蕩蕩的講台上,看著面前一排排空椅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接著收拾好東西,關燈,鎖門。初夏夜晚的風從樓道的窗縫裡滲進來,不冷不熱的,剛好讓人清醒。
我背著包,朝電梯走去。
腦海里還是湊崎紗夏剛才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
「我還會再來找你談談的。」
沒什麼好談的……這時候心裡也不由得埋怨起名井南來了。搞什麼.……你們兩個的事情倒是讓我陷得深了。
總算送走這群人,無論是金智羽她們還是湊崎紗夏,沒一個是省心的。鬆了口氣,至少現在能下班了…… 回到家,時間已經不早,洗漱一番後總覺得有些疲倦,乾脆直接躺倒床上睡了。
次日早上,鬧鐘響的時候我卻沒什麼自己已經醒來的真切感,就好像還在夢裡一樣。
眼窩的脹痛感,連帶著頭也開始疼,嗓子也幹得發疼,咽一下口水都會像被刀子剌了一樣。
勉強撐著坐起來的時候,眼前好像晃了一下。
我閉上眼等那陣眩暈過去,又睜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至少沒發燒。
昨天淋了那場雨.……之前校慶的時候也淋過雨。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原因,還是我最近鍛鍊太少抵抗力也低了,總之是有些感冒了。
雖然當時沒什麼感覺,可身體這東西就是這樣,就像有些老人說的,你現在天天熬夜歲數大了就該知錯了。很多事情都是有延後性的,帳總在後面算。
可今天還有一整天的班。說實話,JYP那邊要是說請假我都不知道要和誰去請,結算的時候也麻煩的,畢竟現在還不到下不了地的程度,只是有些暈,還是要像牛馬一樣繼續去上班工作。
我拖著沉甸甸的腦袋從床上滑下來,在洗手間用涼水拍了拍臉。鏡子裡的那張臉有些蒼白,黑眼圈比平時重了些。
回到客廳,小咪趴在沙發的靠墊上,聽到我的腳步聲掀了掀眼皮,又闔上了。
連一聲問候都沒有……好歹你的鏟屎官病了,能不能稍微給點面子?
它顯然不能。 我在茶几上翻了翻,之前金智羽帶來的那個牛皮紙袋正好被我昨天隨手帶上來了。薛侖娥送的那些東西我大部分沒動過,雪梨膏早就喝了,潤喉糖也消耗了一盒,但那盒感冒藥還完好地躺在袋子底部。
說來她也是有先見之明……竟然還真用到了。我拆開包裝,按照說明掰了兩粒,就著水吞下去。
嗓子依舊是痛的.……
我又灌了大半杯水,早上沒什麼胃口,也懶得吃早飯了。走之前還特意戴上了口罩……免得再傳染給誰。
出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小咪,它已經換了個姿勢,四腳朝天地仰躺在靠墊上,肚皮一起一伏.……
睡得倒是比我香。
給它的飯碗裡又倒了些貓糧,我隨口和它碎碎念起來……
「你少吃點,冰箱裡有貓糧罐頭。不夠了自己去拿。」
……說完自己笑了沒?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和一隻貓交代這些,它又聽不懂。可能是發燒讓人變得話多了。
……
開車到機構的路上頭還有一點暈的,但吃過藥狀態已經沒什麼問題。 從地下停車場下了車,再乘電梯到了辦公室,推開門,這裡和昨天比沒什麼變化,就是花看著蔫了點。
幸好今天也不忙。上午就一個訪客,是個年紀很小的女練習生,十五六歲的樣子,話不多,問什麼答什麼,沒什麼特別需要深入的地方,也不至於有什麼心理疾病,就是傾訴傾訴壓力,聊了四十多分鐘就結束了。
送走她之後我在諮詢室里靠著椅背閉了會眼。感冒藥似乎開始繼續起效,那種昏沉的眩暈感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模糊的睏倦,不至於難受但也談不上清醒。藥都這樣,多少有點副作用,感冒藥就是一吃就困。
中午去吃了些午飯,再到午休的時候.……我正趴在辦公室的桌上打盹,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然後是極其熟悉的、歡快到有些過分的聲音。
「師傅!」
金智羽探著半個腦袋,看到我趴著的姿勢,聲音立刻壓低了好多。
「師傅.……你在睡覺嗎?」
「.……沒有。」我沒抬頭。
「那我進來了哦!」
她也不等我回應就直接蹦了進來,手裡拿著那本已經被翻得有些舊了的「心理學秘籍」。今天她穿著寬鬆的休閒裝,大抵是練習時穿的,頭髮紮成一個高馬尾,額頭上還帶著點練習室里出的薄汗。
「師傅!」她把本子翻到某一頁,急切地湊到我面前:「上次你講的那個東西,我回去想了好久好久……」
「哪個東西?」我終於抬起頭。 她說話的語速停了一拍,歪著頭看我,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師傅你怎麼戴了口罩?耳朵也有點紅?」
「空調太熱了。」
「可是這裡沒開空調啊.……」
「.……那可能是今天本來就很熱吧。」
金智羽狐疑地盯著我看了兩秒,突然伸出手,極其自然地貼上了我的額頭。
手心涼涼的,小小的。
「歐巴是不是有點發燒了?」她又扶上自己的額頭,對比一下,想了想:「好像也沒有很熱。」
「是有點感冒……」我揉揉太陽穴:「沒事別在這待著了,再傳染你……」
「感冒還上什麼班呀!」她擔心地看著我:「師傅.……」
「吃過藥了,也沒有很不舒服。」我嘆了口氣:「不上班沒工資啊,機務你還是不懂大人的苦惱啊……」
「師傅缺錢嗎?我可以借你,不用還的那種。」 「那倒是不用……」
「師傅你真的沒問題嗎?」
「.……沒事。你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就問吧。」
我站起來打開了窗戶,通通風,免得再傳染她。
她立刻站起來又把窗戶關上,又不滿看向我,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但猶豫了一會,到底還是翻開本子,只不過語速放慢了很多,聲音也壓到了她能做到的最低。
「師傅師傅,這個'習得性無助'……就是說一個人被反覆打擊之後就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好.……然後就真的什麼都不做了、放棄了對吧?」
「說的通俗一點是這樣。」我點頭。「更準確地說是當個體反覆經歷不可控的負面事件之後,會逐漸形成一種'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結果'的認知.……從而放棄嘗試。對人的心理來說認知是非常重要的,像人們常說的心理暗示也是這樣。如果你產生這樣的認知,即使你能做到也可能做不好了。」
「那這個和之前講的自我效能感是反過來的?」
「可以這麼理解。」我說:「自我效能感高的人相信自己的行為能夠帶來改變。而習得性無助則是在經歷太多失敗之後……喪失了這種信念。」
「嗯嗯嗯。」金智羽飛速地在本子上記著,咬著筆帽,又抬頭問:「那怎麼幫那些陷入這種狀態的人走出來呢?」
「最核心的一點.……是讓他們重新體驗到'在這件事上,我的行為是有用的'這種感覺。」我看著她認真的側臉,腦子雖然有些混沌,但嘴上倒還說得順。「不需要多大的事情,哪怕是很小的成功體驗.……先把認知打碎,再一點一點地重建信心。」
「哦……」 金智羽似乎對自己的分析能力十分滿意,咧嘴一笑,繼續埋頭做筆記。這個孩子做什麼事情都是全力以赴的……也算不上什麼稱讚,她寫東西真的很用力。但隨後又嘆了口氣:「如果早點知道這些的話.……」
「怎麼?」
「沒事.……只是覺得之前bae歐尼有一段時間有點像這種症狀吧。好啦,今天就問到這……」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合上本子,認真地鞠了一躬:「師傅好好休息,早點回家!」
「嗯。」
今天她的問題倒是少了。
「啊對了。」她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眼巴巴看著我:
「師傅要摸摸機務的頭嗎?之前偶媽生病的時候摸摸我的腦袋就說好了很多了……說不定會帶來好運哦!正好今天還有額度!」
能忍住嗎?
不能吧,面對金智羽這種萌物沒人能拒絕吧。
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她眼睛眯了眯,嘴角也彎了彎,然後才開口:
「那我先走了哦!師傅,你要是實在不舒服給我發消息!我可以給你買藥,或者陪你去醫院……什麼的。」
「好好好,你快回去吧。」 我點點頭。
接著她揮揮手,走前又看了我一眼,這才真的離開。腳步聲噔噔噔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下午剩下的時間倒也沒什麼別的事情了。辦公室今天不算熱鬧,有些冷清,只聊了兩個練習生,也沒什麼很複雜的問題。反而是我的精神隨著時間的流逝好了許多。
今天下班的確實早了些,也沒在JYP再吃晚飯。到家的時候天還亮著。初夏的日落總是來得很晚,快要七點了太陽才剛有些收斂的意思,天色黯淡下去。
小咪依然在老地方,落地窗旁邊,自顧自舔著毛。
「我回來了。」我有氣無力地和它打了聲招呼。
它沒理我。
正常發揮。
我換了拖鞋,把包丟在沙發上,想著應該吃點什麼東西再吃一次藥。打開冰箱,裡面剩下些昨天金志垣沒用完的食材,可我又沒什麼做飯的心情和力氣。
煮泡麵的力氣都有些不足,但我還是這樣做了……煮了泡麵,吃過之後又吃了藥,又困倦起來。
算了……先躺一會吧。
我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倒是覺得舒服很多,枕頭涼涼的,被子也涼涼的,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就好像和外界有了一層保護自我的結界…… 但很快很快的……意識就慢慢消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