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她的聲音說來這句話，我卻有些晃神。剛搬去她家不久的時候，我好像接過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電話里一個驕縱的小女孩也說過類似的話。
「限你五分鐘，快下來接我！」
過了這麼久，語氣和態度倒也是變了。看了看那邊把目光落到正打電話的我的身上的姜惠元，一股時過境遷感油然而生了。
「餵？」
好幾秒沒回話，話筒那邊的張元英估計都要差點以為電話另一邊沒人了。
我連忙回道：
「行……你在樓下等一會，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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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她掛斷電話，我對姜惠元開口：
「元英到樓下了，我下去接一下。」
她揮揮手：
「快點去吧.……我現在也懶得問你們兩個怎麼了，但你對元英態度好點……」 「我什麼時候對她態度不好過.……」我無語著：「之前怎麼看都是她性格更惡劣吧……算了，和你也講不清.……」
不懂亂摻和什麼。
嘆口氣，我把門禁卡拿上。五月末的天氣不算冷，下個樓沒兩步路倒也不用穿外套，我乾脆直接出了門。
下了電梯……走出大門，一道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纖細身影就蹲在門邊那兒。
主要是把臉捂得嚴實，下半身依舊穿著個淺灰色束腳休閒褲，還露個腳脖子。
聽見門開的聲音，她抬頭看了看，見是我，伸出雙手.……跟個要抱抱的小學生似的。
我總不能真把她抱起來，便單手一把把她拽了起來.……
「呀！」
她沒好氣的出聲。
「怎麼？」
「沒什麼.……」她撇撇嘴，轉過頭。
要是之前的張元英肯定是要懟我幾句，只是自從那天開始.……每次見她時她的心情和狀態就像開盲盒一樣，總體來說……至少傲嬌傲嬌里傲少了，嬌和彆扭多了。 心知這背後的原因……但看著她難得受氣的樣子，我心情倒是蠻好。緊了緊牽著她的手：
「沒什麼就走啊，還愣著幹什麼。」
她轉過頭，看了看我們交疊在一塊的手，再抬頭看看我，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
「哦。」
牽著她上了樓，開門的時候張元英主動把手從我的手裡收了回去.……
姜惠元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廚房忙活著，旁邊放著一盤已經洗過的聖女果，還在繼續洗著她袋子裡順帶買的草莓。今天真是沒什麼時間，都六點多菜都沒怎麼備好。
見我們回來，她匆忙捂著鼓鼓囊囊像小倉鼠一樣的臉，後來倒也不諱於向我們展示她偷吃了的事實，嚼嚼嚼咽了下去，反而又撿了個聖女果扔進嘴裡。
也不知道她們前些天發生了什麼、又聊過什麼。英子見到光北卻沒了之前那種雖然關係好但見面會吵架的勁兒。
反而是有些沉默。
姜惠元嘆了口氣，猶豫了一會，撿起來個草莓……用極慢的速度遞到張元英面前。
「喏，分你一個。」
「.……」張元英冷冷抬頭看向姜惠元。 姜惠元又眼神飄忽著猶豫了半天，最後破罐子破摔地把那一盤剛洗好的草莓都遞了過來。
張元英喜笑顏開，美滋滋接過來放旁邊吃了兩顆，又遞到我嘴邊一個，眼巴巴看了看我。
這孩子怎麼想的，這還有人呢，看著多不好..
我無奈張嘴吃了顆……
「哎喲喲……」那邊姜惠元嘴巴撅得老高，不忍直視地轉過頭：「你們兄妹倆怎麼搞這麼肉麻.……yue。」
張元英眉頭一皺，氣沉丹田……
「姜惠元！！！關你什麼事。」
這一聲喊出來她們倆之間的氛圍倒是對味了.……
「唉……感情淡了。」姜惠元深深嘆了口氣：「連姐姐都不叫了……」
……
小打小鬧先告一段落，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菜做出來.……這段時間我哪能經常在外面吃，自己做些東西湊合湊合吃一口的時候還是居多，掌起勺來自然更加熟練不少。
況且我真有點天賦在吧…… 外面的夜色越來越濃，我住的這片畢竟不是什麼商業太繁華的區域，望出去沒什麼光污染，就只是漆黑夜空。外面是夜色和街景，屋內則是暖黃柔和的燈光.……兩相對比倒也算溫馨。
時間實在晚了些，我招呼她們倆來幫著忙，三個人在這邊忙碌著，一時間這個原本有些空蕩蕩的公寓裡倒是多了不少煙火氣。莫名覺得這種場景倒像是一家人了，但細想卻怎麼都覺怪。
油煙機和炒鍋的聲音太大，閒聊兩句都要喊著來。
兩道菜出鍋，我去翻著姜惠元買的食材，上層的食物都拿出來的差不多，除了她買的果汁，倒是露出兩個綠色的酒瓶。
「你還買燒酒了？」
我拿起冰涼的瓶子，有些詫異地問著身後的姜惠元。
「那咋了？」姜惠元理直氣壯地走過來，一把奪過燒酒：「上次就想喝點.……吃好吃的當然要搭一點酒了。正好這兩天心情不太好.……」
嘶.……她倆無論誰要是在這兒喝多了都有些麻煩。
不過想了想，反正明天她們兩個應該沒什麼事，喝點就喝點吧，權當放鬆了。再說，就兩瓶酒，能醉到哪去。
魚香肉絲、油悶大蝦、香菇炒上海青、糖醋排骨。
等到四個菜全部上桌，電飯煲里的大米飯也剛好悶熟，時間已經快七點半。
因為新公寓面積不大，我嫌占地方，就沒買傳統的餐桌。平時都在茶几或者島台上吃飯。三個人在茶几那會有點擁擠，乾脆就圍著這個寬大的開放式島台坐了下來。 「來來來，都喝一點.……」
還沒等開吃，姜惠元熟練地起開瓶蓋，給張元英面前的玻璃杯里各倒了小半杯透明的液體。要給我倒的時候我攔住她，她瞪了我一眼;
「怎麼，不給面子啊？」
「待會我得開車把你們兩個送回去..今天就不喝了吧。」
「行吧.……那給你倒果汁.……」
另一邊，張元英看著杯子裡的酒，猶豫了一下。
「我……不太能喝酒.……沒怎么喝過。」她不知道為什麼，抬頭看著我，像是在徵詢意見。
「少喝點試試吧？」我說道：「注意點……覺得有點暈之後就改喝果汁吧。」
「哦……」
張元英猶豫著看了看杯子，看著格外乖巧。
「乾杯！」姜惠元舉起杯子，豪邁的大姐大都舉杯了，我和英子也就跟上。
幾杯下肚，吃著飯，氣氛變得更加熱烈起來。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姜惠元今天竟然出奇的老實。除了正常的聊聊天，她沒再和英子拌拌嘴，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的飯菜上，偶爾碰碰杯，然後繼續埋頭乾飯。
反倒是張元英，這孩子明顯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滿打滿算也就喝了兩小杯燒酒，她的臉頰就已經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酡紅。
「哥……」她突然放下筷子，雙手托著下巴，直勾勾地看著我，聲音軟糯得像是一塊快要融化的棉花糖：「好久沒吃過你做過的菜了……以後有時間也做給我吃……好不好？」
「只要你有時間..我都行啊。」
回答著她，有點頭疼看著眼神已經有些迷離的張元英，她突然湊近些，我有些怕她再像上次那樣突然做出什麼不合適的動作，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姜惠元。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她那邊一瓶燒酒已經見底。
但是人呢？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座位，蹲在落地窗邊，正對著小咪的貓糧碗發呆。
「貓貓……你這貓糧看著挺香的啊。」姜惠元手裡端著半杯燒酒，眼神亦是迷濛地看著那碗有些散發著腥味的貓糧：「看起來嘎嘣脆的，是不是跟下酒菜差不多？」
說著，她竟然真的伸出手，捏起一顆貓糧，作勢就要往嘴裡放。
「喵！！！」
原本懶洋洋躺著的小咪睜眼一看，立刻憤怒地看著自己的貓糧離開碗裡，尾巴都豎了起來…… 「你瘋了！」
我嚇了一跳，衝過去一把打掉姜惠元手裡的貓糧。
「你幹嘛打我！」姜惠元委屈地看著我，眼眶竟然紅了：「我就是想嘗嘗嘛……我的事業都那麼糟了，現在連貓糧都不讓我吃嗎……」
完了，這下是真發酒瘋了。姜惠元這麼大年紀酒量不至於這麼差吧……
但人有時候受到心情影響確實是更容易醉些。
「這東西是人吃的嗎？」我沒好氣地把她拉起來：「而且是小咪吃過的，你要吃也得給你開袋新的吧……」
「那你開一袋吧。」她點點頭：「要是騙我的話我就要開二檔了哦……」
什麼二檔.……
看著座位上眼冒金星的張元英和這邊耍酒瘋的姜惠元.……
再和這倆人喝酒我就是狗.……
「好好好，先吃飯，吃完飯再給你開……」
總算是把她拉扯回島台邊，繼續吃著，一頓飯坎坎坷坷吃完，我用張元英上次帶來的蜂蜜沖了兩杯蜂蜜水給她們解解酒。哄著英子喝過後她好了些。姜惠元倒是自己一飲而盡了。接著又是餐後水果…… 看了看時間，接下來就是把這兩位送回家的事兒了。
張元英有些醉，但好在還能自理。姜惠元這時候更是完全清醒過來，竟然沒有為剛才和貓搶食物有半分羞恨懺悔，雖然沒提要嘗嘗貓糧的事，但還是神情自若盯著那碗貓糧看了看。
這時候我倒是有些慶幸自己沒喝酒，不然這兩個人不靠譜的樣子，叫她們自己回去肯定是不放心的。
「行了。」我起身拿起外套：「時候不晚了，走吧，把你們兩個送回去。」
……
張元英今晚得回家住，已經和經紀人說好，不然這麼晚這樣回宿舍也不好解釋。只是這樣兩個人的方向就是南轅北轍的……也有些麻煩。
她坐上副駕，姜惠元上了後排.……
「你這是什麼好吃的？」
在我正準備哄著英子繫上安全帶的時候，後排的姜惠元突然開口。我回頭一看，一個牛皮紙袋。是下班時隨手放后座的。
「沒什麼，」我回著：「嗯……我其實現在在JYP給練習生上上心理課，前兩天嗓子不太舒服，有學生就給我送了點潤喉糖之類的東西。」
薛侖娥來過我的課，說是學生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哦……」她瞬間喪失掉興趣，癱靠在椅背上。 這邊張元英喝過酒還有些迷糊，倒是特別老實，乖乖地讓我把安全帶系好。回過身，我啟動車子……
先把姜惠元送回江南區她租的公寓，隨後啟程朝北邊開，把張元英送回那個我已經有些陌生的小區。慶典與聚會的氣氛煙消雲散，這些天壓在心底的心事翻騰出，倒也不由得心生諸多感慨。
在這近三個月的生活過得也像是夢一樣，自己做了好多事，認識了好多新的人。似乎張元英把我帶進那間房時候的陽光還照在臉上，當時她翹著二郎腿想要策反我的事情也算是記憶猶新。
倒是惹得我當時狼狽而逃了。
轉頭一看，張元英卻已經靠著座椅睡著。我看著她的側臉，捋了捋她的頭髮，只覺得手莫名的抖。
是在害怕。害怕誰？怕的東西太複雜，說到底其實怕的是自己。怕自己變得貪心.……
見她睡得安穩，我深深吸口氣，幫她攏了攏衣服。
隨即我下了車鎖好車門，去便利店買了包煙，找到之前經常來散心的小溪……
風大，我低著頭，用手盡力遮住流淌的風。但風和水一樣，是攔不住的。
抽刀斷水水更流.……現在是舉手遮風風不休。它從我的指縫溜過，煙點了兩次都點不燃。
莫名其妙有這樣的想法……
點不燃的真的只有煙嗎？不止。 頹氣把那支煙收回盒子，今天是想點一根消消愁的，但似乎老天不想讓我這樣做。
不得天時……
望了望這條溪流，再回車上……張元英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這時候也怔怔望著窗外。
等我上了車，她收回視線，朝我張開手.……
「抱抱。」
這次我沉默一下，沒過多猶豫，把她摟進懷裡。
她把頭埋進我的懷裡，繾綣地蹭了蹭，雙手勒著我的背，擁的緊些。
「剛才睜開眼睛的時候沒看到你.……」她說：「突然就好害怕，這些天都好害怕.……這段時間一直住的宿舍，其實我不想回來的。」
「.……回去吧。」
我打斷她，拍拍她的背，但她很快拒絕了我的建議：
「等會.……這些天我想了很多，你聽我說。」
「嗯。」我回著：「我聽著。」 她說的很慢：
「哥哥，你還記得嘛？你小時候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小區裡有幾個小孩總愛找我麻煩……直到有一天你回來的時候嘴角是青的，臉都腫著，我還跑去翻了家裡的藥膏給你塗上。問你去做了什麼你也不說，但我知道，後來那些人就沒再欺負過我啦。」
「還有那次.……我不想去上學，同學笑我是土包子.……你不知道從哪買來好多好看的小發卡小皮筋，絞盡腦汁給我扎了個漂亮的髮型……老師都誇我像公主一樣呢。」
「你告訴我要堅強，要反抗，要努力而勇敢地去拿到想要的東西。我一直記著，你看，現在的我厲害吧.……」
「還有.……」
「現在我又找到你了，哥哥。但我沒想到……命運會這麼和我開玩笑……我小時候就想著呀，長大要嫁給你，甚至前段時間還夢到過我們結婚的樣子。但現在看來又顯得不可能了。這份心情或許是我的一廂情願，你之前或許也只把我當妹妹看吧……只是當小時候生活過一段時間的玩伴，僅此而已。」
「你說我們會像以前一樣，但我不信，這幾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的。或許不該這樣.……」
「可我喜歡你，哥哥。即使現在這樣.……我們不可能像我之前想的那樣，得到父母的祝福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但無論什麼關係，我知道我離不開你的。」
「哥哥.……你要記得，我們打斷骨頭連著筋。」
「別想著你能甩掉我。然後..」
「我……我想要啵啵，可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