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言。
姜惠元有些時候就像是外星人，讓人有些猜不透她的腦迴路。說是一路無言可能也有些不準確……
準確一點說是，姜惠元倒是在找著話題，只不過我本來上完班也睏乏，加之剛才被搞得有些無語，便也有些懶得理她。敷衍地回她兩句，她倒也賭氣一樣側過頭看著窗外，不再說話。
等車子停在公寓外，她刷著手機才開口，說英子給她發消息說差不多七點多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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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用卡解鎖開大門，我帶著她，兩個人一人拎著一袋食材進了電梯上了樓。
搬過來後，這間房接待過不少客人，只是至今我也忘了多買兩雙拖鞋。幸好房間是木地板，現在也逐漸有了點入暑的意思，踩在上面不會覺得寒冷。
所以進門開了燈之後，面對姜惠元進屋時糾結的詢問，我給出的答覆是：
「脫掉鞋直接踩到地板上就行。」
隨意瞥一眼，她今天許是拍攝的緣故，小皮鞋裡面穿的是帶著豎紋的jk中筒襪，雪白雪白的倒也是好看。
我和她拎著東西走進客廳，姜惠元學著我把東西放在開放式廚房的島台上，接著先是環顧了一圈，隨後發出一聲由衷的讚嘆：
「哇……你這地方不錯啊。雖然不算特別大，但視野和採光真好，裝修也很明亮舒服……」
「還行吧……」我隨口應著，去分揀著袋子裡的食材，準備開始大幹一場。 姜惠元倒是沒說要過來幫忙，而是慢悠悠地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東的暮色。
華燈初上。
在這看著老城的燈火確實很適合發呆。她就那樣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那發什麼呆呢？」現在已經六點，時間不算寬裕，我打斷她：「有空發呆不如來幫幫忙。」
她嘆了口氣，把襯衫的袖子往上擼了擼。卻沒動身的意思。
我倒是有些詫異地看向她：
「怎麼，嘆什麼氣？」
外星人也會emo啊。
這時候，原本不知道躲在哪睡覺的小咪邁著貓步踱了出來。這大肥貓大概是聞到了陌生人的氣息，有些警惕地湊到姜惠元腳邊嗅了嗅。
姜惠元低下頭，看到這團毛茸茸的生物眼睛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她蹲下身，試探性地伸出手擼了擼小咪的後背。小咪雖然沒有像平時面對名井南或者張元英時那麼熱情地翻肚皮，但出人意料地，它也沒有躲開，只是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呼嚕聲，勉為其難地允許了姜惠元的撫摸。
「你家還養貓啦？」姜惠元一邊順著貓毛，一邊頭也不抬地隨口問道。
「.……和車差不多，也是暫住我家的。」我洗著菜，和她說。 「怎麼這麼多東西都是借的啊。」她沒忍住笑著吐槽出來。
「對啊。」我聳聳肩：「房子是租的，車子是借的，連貓都不是自己的，這幾句話說出來自己聽著都覺得悲慘..」
「至少拼拼湊湊的過得倒也不錯，不是嗎？」她看了看我：「而且你可是高麗大的高材生誒，之後肯定很有前途。更何況還挺有名的，連我都在網上刷到過你。是吧，什麼.……校慶神顏？」
我真是懶得和她多說。
但她明顯不這麼想。
擼著貓，姜惠元突然開口：
「最近有點累。」
停下手上的動作，我有些詫異地看向她。對於成年人來說，是很難做到在旁人面前輕易暴露出軟弱和疲憊的。何況是她，更何況是這麼直接的話。
「為什麼呢？」我再次低下頭搓了搓手上的胡蘿蔔，抽空仰頭看去她的方向，光北小姐摸摸貓貓頭，站起身：
「不知道從哪出了問題，但我就是累了.……之前天天唱唱跳跳的都沒這麼累。」
「怎麼說？」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洗好的胡蘿蔔放在案板上。
姜惠元靠在落地窗的牆邊： 「我呢，最近一直在到處跑著試戲……可是根本拿不到喜歡的角色。那些戲份多的角色，編劇導演估計一聽我是愛豆轉型就直接把我pass掉了。甚至大多數電視台大製作的劇連試戲的機會都沒有.……」
也對，她們公司的資源本身好像也不太好吧？
姜惠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腳趾微微蜷縮著，蹭了蹭地板：「況且我呢，之前只演過兩部網劇，沒什麼營養，沒什麼熱度，再這樣下去我就真要像你說的一樣要天天在家摳腳了。」
愛豆轉演員不是那麼容易的，不是誰都像某位青龍影后一樣早期就有演繹經歷，更是即使演技一般也能靠著不錯的國民度有著相當優渥的資源。
只是這話她說出來讓人有些大跌眼鏡。姜惠元之前在節目裡和生活中好像都是個不會被失敗打擊到的人、甚至有點對什麼都提不起勁、仿佛吃飽了就萬事大吉的擺爛感。
這些話從這麼個沒太大野心顯得佛系的外星人嘴裡說出來，反而透出更深的挫敗感了。
我停下了手裡準備切菜的動作，扯過旁邊的毛巾隨意擦了擦手。
在島台邊，我用手肘拄在冰涼的大理石檯面上，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順著她的視線，和她一塊看向窗外那片夜景。
「很難吧？」我突然開口。
姜惠元沒有回頭，只是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對你來說演員事業新的開始，所有事情一開始都很難的。」我看著玻璃窗上反射出的她那張略顯疲憊的側臉：「我剛來首爾的時候會迷路、在里學校也因為口語不太熟悉和留學生的身份四處碰壁.……其實你想想，你當年去參加那個選秀節目的時候也是一樣的。」
聽到選秀這兩個字，她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起初你不也是基礎薄弱，連跳舞都跟不上節拍，練習時長更是短得可憐，rap被導師訓得狗血淋頭嗎？當時大家都在誇你被導師那麼說都不會掉眼淚，但現在看來好像也沒有那麼堅強，指不定在鏡頭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抹眼淚呢。」
我不無報復心理的調侃道。
姜惠元猛地轉過頭看著我，那雙總是發呆發木的大眼睛此刻微微睜大，惡狠狠瞪我一眼：
「怎麼可能抹眼淚啊！你這簡直是誹謗吧。要哭我幹嘛不在鏡頭前哭，還能裝裝柔弱博博同情啥的。」
我沒看她，只是繼續注視著遠處的車流：
「是啊，你不會用這種手段彰顯自己的柔弱。連自己被罵了也只會收拾收拾心情反而去安慰別的隊友。會主動承擔不擅長的rap擔，會因為基礎不牢不斷努力加練。」
「看著像是個沒情緒佛系的四次元星人一樣，但或許你只是內核夠穩定，你知道情緒發泄出來也改變不了現狀的。你一開始應該也有覺得自己完全出不了道而沮喪的時候吧？但你最後不也成功出道了？現在怎麼反而沒有當時的韌性.……自怨自艾起來了呢。」
「你懂什麼啊。」姜惠元胸口起伏著，看著像是動了氣：「選秀的時候只要努力就好，至少有讓大家看到你的機會。但演員是另外一個圈子，再努力再盡人事沒有資源人脈也很難擠進去的……連機會都沒有，我怎麼辦？」
我嘆了口氣：
「是啊，比當時難了太多，不是努力就行的。但你得這麼想。說不定明天或者下個月就會有一個眼光獨到的編劇，偏偏就看中了你找你拍一部能拿大獎的爆款劇呢？」
「這不是百分百會有的事情，但只有抱著這樣的想法才能走下去，才能夠受到幸運女神的眷顧。你得這麼想的啊……剩下的就聽天由命吧。」
其實我更想告訴她……上班多累，實在不行在家摳腳真的也不錯吧。反正她已經挺富的了。 安靜了幾秒鐘。
姜惠元的眼神從憤怒慢慢變成了複雜又難以言喻的情緒。她抿了抿唇，突然開口，語氣詫異卻說著和剛才話題不相干的話：
「你看過我們出道的綜藝？還這麼了解我。不會是我的粉絲吧.……隱藏的怪深的。」
「怎麼可能……」我轉過身，重新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剁開胡蘿蔔的同時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你忘了，你們的選秀節目我妹妹也在裡面。」
當時其實也沒怎麼看，只是前幾個月知道英子就是張元英後才慢慢補了那個選秀綜藝，光北在裡面確實還挺吸粉的。
「口是心非罷了。」她輕哼一聲：「我就知道.……魅力太大也是種苦惱啊……現在如果你求著要當我的私人廚師的話還有機會哦，之後想當也沒門了。」
順著杆子就往上爬，就不該和她說這麼多……
嘆了口氣，正準備繼續做菜，手機開始震動，張元英打來的。
接通電話，很簡短的一句話：
「喲不塞喲？哥.……我到了，下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