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大校慶舞台區域會設在校內的綠地運動場,地方倒是大,容納個上萬人都沒問題。
「這邊現在算是分為了三個區域。」早七點多,我和老趙老魏他們就在這兒站著看著,耳邊還有解說:「像是我們現在站的地方就屬於後台區域,那邊的大帳篷就是為來表演的藝人準備的休息室。那邊就是表演的主舞台,再往前就是觀眾席的區域.……」
這解說就是老趙那個直系學弟,現在高麗大校總學生會會長,名字叫朴正煥。如他所說的,舞台後方的大片空地上,按照韓國大學校慶的傳統搭建了一整排像蒙古包一樣的白色帳篷,作為參演藝人們的臨時休息室。
初夏的氣候本身就給人以節慶的感受,特別是現在看看這邊天朗氣清下已經布置出個大概的操場,倒是有種青春氣息洋溢出來的感覺。
那天之後,聯繫了我那幾個客戶,把這周做心理諮詢的時間調了調,到雙方都有空的時段,周二和韓知城聊完,剩下崔智秀和依舊硬是要繼續來的金志垣則安排在周日。
現在到了周三,我倒還真也有時間來噹噹志願者,湊湊熱鬧。老趙見我和老魏報了志願者,這也喜歡湊熱鬧的傢伙乾脆也拉著幾個平時玩得好的熟人一塊兒來了。只不過他們大多被分去做了舞台場地布置和外圍秩序維護的苦力活,而我被分到了負責媒體接待和後台引領的區域。
也算是有點建模的好處吧.……畢竟也是象徵學校形象的地方。
「今天也就辛苦學長們了.……」朴正煥湊過來說著,看著那邊走過的一個帶著工作牌的學生,招了招手:「大勇,你過來一下.……」
被喊到的男生腳步一頓,隨後走過來。
朴正煥搭著他的肩膀,隨後看向我:「昀羲學長,這位是金大勇,今年後台區域統籌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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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也轉頭對那個學生介紹著:
「大勇啊,這幾位是研究生院的學長,尤其是這位李昀羲學長,正好是在後台這片區做志願者。」 那叫金大勇的連連鞠躬:
「學長們好.……」
在韓國這種長幼尊卑觀念深入骨髓的地方,我們幾個研究生的老前輩在這些本科生眼裡簡直就是活化石般的存在……再加上還和他的頂頭上司熟識,要我說我倒是可以學習一下尺帝風範,或者學學哥子哥……來一句:
「呀,你是覺得哥是這種會欺負人的人嗎?」
金大勇鞠完躬,又看著我的方向,眼神里明顯帶著幾分侷促和懼怕,趕緊再次九十度鞠躬:「李學長好!今天麻煩您了!」
看著他那副如履薄冰的樣子,我無奈擺擺手:
「不用覺得有負擔。我和其他志願者一樣,該告訴我做什麼儘管說就行。」
「內……」他連連點頭。
搞得我真像是什麼會搞霸凌的人一樣.……
朴正煥看了看時間:
「幾位學長,我現在還有點事情,這樣.……我把你們帶到各自的區域吧,順便給你們介紹介紹負責的學弟,有事情您幾個隨時聯繫我.……」
…… 分開到各自的區域後,校慶的籌備工作進入了最緊張的階段。金大勇倒是有些懂事過頭了,我問都需要我做些什麼,他揮揮手,告訴我我就到處逛逛,有時間的話在入口處給到來的藝人指指路,按照分配的蒙古包給他們帶進去就行.……
倒是一點重活沒有。
呀,金大勇你這傢伙,是覺得哥不能搬東西乾重活嗎?
這種話在心裡玩玩梗就得了……還是清閒點好。
隨後他加上我的好友,發來幾個文件,像是帳篷的分配啊,今天的時間安排啊……這些東西都在裡面。接著我就也晃悠到操場後門門口上崗了。
門口那邊偶爾倒是還會有點媒體採訪,不知道什麼原因,其中不少竟然盯上了我,他們朝我問一些像是最期待哪些組合或藝人的表演,今年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變化這樣的問題.……甚至有問我是不是來表演的藝人的。有點難繃,是不是眼睛不好使,連我胸前的志願者工作牌都沒看到嗎?
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有什麼採訪路人的指標在,一頓詢問問的我倒是有些疲憊,應付媒體真不是件輕鬆的事情,也不知道那些藝人一天天是怎麼熬過來的。
除了媒體,一輛輛保姆車陸陸續續到來.……正式表演都在晚上,但上午這些受邀的藝人們也都要提前來彩排……高麗大的校慶其實橫跨好幾天,從周三到周六都會有不同的藝人登台。今天是第一天,雖然氣氛已經很熱烈,但按照慣例,今天出場的都屬於開胃菜級別、相對沒那麼大牌的藝人,小糊咖偏多,大多數我也不太認識.……
看見我胸前的工作證,那些經紀人也會過來和我交談詢問幾句,我的任務也就是和他們講了講今天大概的安排,然後給他們帶帶路指指路……
忙了半天,我覺得也有些無趣,主要是也沒什麼認識的藝人……反正這邊也有不少引路的志願者,我乾脆去上個廁所摸會魚了。
在廁所蹲著玩了會手機,再出來朝門口走的時候,路過卻突然突然聽到帳篷區那邊傳來一陣責罵。
「啊西八shake it!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名單到底有沒有檢查過,校慶這麼大的事還能少申請一個帳篷?!」 我皺了皺眉,走過去一看,發現金大勇正滿頭大汗地訓斥著一個負責後勤的學生。而在他們旁邊不遠處,站著幾個神色侷促的女孩和一個臉色鐵青的經紀人。
這幾個女孩我還真認識,原來糯米香香是今天來啊,也對.……哪來的小糊團,第一天來湊個熱鬧就算給他們面子了。
但這群人也是的,雖然人家出道歌不好聽,現在也有點糊,那也不能不給人家準備休息室啊。不然人家在哪換衣服在哪歇著啊。
幾個女孩縮在一起低著頭,藝人和工作人員來來往往,都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們……顯然姐幾個對這種尷尬的場面感到無所適從。
六個女孩都還沒換上舞台服裝,只是穿著私服,看著倒是都去化妝室化了妝。金智羽戴個棒球帽,有些委屈的撅著嘴,放空著,突然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我。
她眼睛猛地一亮,嘴唇動了動,我心下一慌,這孩子不會直接腦袋抽筋在這兒叫我一聲師傅吧……
好在小智羽還是懂事的,迫於現場焦灼的場面和經紀人在場,她硬生生地把話憋了回去,只是沖我瘋狂眨眼。
我朝她點了點頭,當打了招呼。可或是愧疚或是擔心的情緒,我的視線卻不禁在幾個人裡面尋找著一個身影.……
和薛侖娥對上視線,明明看到了我,可她卻像是在看一團空氣,迅速把目光移向了別處,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像是吳海媛和張圭真這種認識我的,看見我眼裡也有幾分驚奇,只不過很快又被沮喪替代。
要我我也尷尬沮喪,自己的團怎麼糊到直接被主辦方忽視了.……
嘆了口氣,就這幾個孩子吧,我倒也不好不管……畢竟金智羽和張圭真可是我的學生.……特別是還有個關門弟子。 「怎麼回事?」我走上前,拍了拍金大勇的肩膀。
金大勇見是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苦著臉壓低聲音解釋道:
「學長,出大失誤了。本來咱們校慶最初的名單里是沒有NMIXX的,其實是ITZY那邊行程突然衝突來不了,公司臨時讓她們來補位。但因為……您懂的,咖位的問題和下面負責學生的疏忽,原本ITZY是安排在第三天壓軸檔的,變成NMIXX就給她們調到了今天第一天。」
他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結果統籌那邊對接出了紕漏,後台的蒙古包休息室是按原計劃搭建的,現在全滿了,沒有多餘的帳篷給NMIXX了。」
我聽完,眉頭也皺了起來。
難怪經紀人的臉色那麼難看。她們待會彩排完也還早,距離晚上正式登台還有少說五六個小時。如果沒有休息室,總不能讓幾個女團成員和工作人員就這麼在操場上吹著冷風乾站著吧?這要是被路過的學生或者站姐拍到發到網上,說高麗大苛待藝人,連個坐的地方都不給,那學校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她們也沒辦法回保姆車上,一個是也有些不方便和侷促今天體育場附近不讓車輛停留太久……再加上這件事本來也是校方學生這邊的疏漏,人家都有休息室就你們被趕回車上,這麼處置也不太妥當。
「這樣讓她們在這蹲著也不是辦法,場面太難看了。」我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有些頭疼地揉揉太陽穴:「得找個地方……能不能讓別的組合藝人和他們共用一個帳篷?」
金大勇嘆了口氣:「倒是不好協調,畢竟每個帳篷的人數都是原先算好的,她們人又多.……不太方便。」
我想了想,又道:
「離綠地運動場最近的化汀體育館今天正好沒活動,裡面空餘的更衣室和休息室多得是。要不先找個大點的房間讓她們進去休息,那邊休息隔間隱蔽性也好,等要是快候場了,她們從那裡面後門走過來也就幾分鐘的事。」
體育館都是有空間蠻大的更衣室或者休息室的,不然怎麼上演什麼更衣室慘案…… 金大勇聽了,有些心動,但很快又猶豫起來:
「可是學長,化汀體育館那邊屬於校產管理處管,休息室也都有門鎖,沒提前走審批流程的話,那邊的管理員根本不會給開門的。那邊審批的老師人又不太和善……這種臨時的審批不會給批的,反而要痛罵我們一頓.……」
「行了。」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這種事指望這幫啥也不懂的愣頭青去干是指望不上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湊近些小聲說:「你那個……把審批的申請文件給我發一份,我跟管這事的李老師還算熟悉,先跑一趟去找負責的老師批一下,你去和她們經紀人稍微解釋一下,就說是你們的疏忽,但是會拿更好的替代方案補償她們……等個二十分鐘就行。跟人家好好道歉……」
研一的時候崔導占個教室或者有什麼其他的事沒少讓我跑腿,等到研二他有了別的勞動力才好點。再加上我和這群懵懂的大學生比確實是嘴甜點會來事點,之前和學校不少管行政的老師混的也算關係還行,能聊聊天說幾句話啥的。
而且我上頭有人啊……崔導是絕對一等一的老資歷。
這事還真得我去辦。
「唉喲,學長,真是麻煩你了。不愧是學長啊,明明是我們的失誤,和您又沒關係,也不是您的職責,您卻願意這麼幫助我們……不管結果怎麼樣都真的感謝您了……」
我把話說完,金大勇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又是衝著我深深鞠了一躬,說著。
周圍的人都聽著,倒是讓我還覺得這小子還有點會來事。
緊接著,他趕緊掏出手機把一份空白的臨時場地審批表發到了我的Kakao上,然後轉頭去跟NMIXX那臉色鐵青的經紀人低聲下氣地解釋去了。
我看了他們一眼,姐幾個應該也聽到了我們剛才的對話,吳海媛眨眨眼,對我微微躬身,轉頭又和那個什麼薛大將軍撞上視線,她又把頭撇過去.…… 切。
不多羅嗦,我轉身朝體育場的門口走去.……
先去附近不算遠的學生活動中心找了台印表機,把審批表列印出來。隨後,我小跑著去停車的地方,開著車輕車熟路地朝著行政樓的方向走去,直奔校產管理處的辦公室。
這個點,行政樓里還算清靜。我走到走廊盡頭那間掛著校產管理牌子的辦公室門前,門半掩著。
裡面負責的老師姓李,是個年紀六十出頭、脾氣出了名古怪且不懂變通的死板老頭。平時學生哪怕是正規流程來借個場地,只要表格上有一個標點符號填得不對都能被他劈頭蓋臉地罵回去重新填。
屬於是最令人討厭的那類老師了。
不過這位李老師和崔導倒是有些交情。聽說前兩年兩人還經常約著一塊兒在教職工活動中心打打羽毛球、下下圍棋什麼的,這兩位據說早年就認識,在高麗大熬了這麼多年,也算是都是老資歷。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裡面傳出一個略顯沙啞還有點不耐煩的聲音,說的話也就一個字。
我推門走進去,臉上立刻掛起了一副標準謙卑的笑容:「李老師,上午好啊。」
李老頭正戴著老花鏡,拿著放大鏡在一份報紙上找著什麼。聽到聲音,他從老花鏡的上方抬起眼睛,眯著眼打量了我幾秒,原本板著的臉並沒有因為我的笑容而放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