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飛艇……真能飛那麼高呀!」
看著天邊出現的五個輪廓,阿敏瞠目咋舌之餘,不禁發出讚嘆。
早在崇禎二年,他因四城之戰失利,遭到軟禁。沒能參與陽高、汲縣兩戰,自然沒見過飛艇。
如今第一次見,自然為此神跡而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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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飛艇出現至今,已有四年之久。
經過與戰將領反覆討論,細作多方打探,八旗高層早就總結出其特點、用法,以及應對之策。
在黃台吉、多爾袞等帥將看來,飛艇飛得高、看得遠,配合望遠鏡瞭望偵查,或者搭乘訊號兵指揮,確實讓人無可奈何。
但飛艇活動受風向制約,且搭載人數少,對已經發生的戰鬥,影響非常有限。只要維持軍心不亂,穩住士氣即可。
為了破除迷信,黃台吉多次強調,必須全軍科普,給各旗將士說清原理。
甚至花費重金,造了一個小型熱氣球出來,讓底層軍官和士兵觀摩。
阿敏敏而好學,多方打聽,對飛艇了解不少。
是以震撼歸震撼,終究沒有跪下去。
回過神略加思索,很快反應過來,形勢並非很糟糕,甚至對自己有利。
首先,飛艇看著近,實則距離戰場還有十幾里,一時半會過不來。
其次,這邊有六艘荷蘭戰艦,火力非常兇猛,可與明軍艦隊正面交戰。
即便荷蘭人無法獲勝,亦不會迅速落敗,至少一兩天之內,有能力干擾明軍主力登島。
再次,陳子履兵諫之後,失去了明廷支援,實力並不強。
議政王會議同意南侵高麗,這是主要原因之一。
陳子履不可能擔任「明廷軍」主帥,便沒法再打一次鐵山之戰。
黃台吉曾估算過,陳子履嫡系精銳僅有兩千左右,不超過三千。
登萊撫標營和陳子履鬧翻了,至於東江鎮的三個協,這會兒正往海州打呢,沒工夫馳援濟州島。
所以,即便陳子履全師回援,且成功登島,亦僅有千餘精兵可用。
換而言之,後金軍今天拿下藥王谷,明天或後天,便剛好狙擊登陸明軍,來個連戰連捷。
「說不定,能親手斬殺陳賊呢。」
想到這裡,阿敏心中大呼一聲「天助我也」,當機立斷,通令全軍保持攻勢。
同時招呼身邊的兩百親衛,做好強行破敵的準備。
於是旗鼓手吹響號角,搖晃起加強攻勢的訊號旗。
十幾個親兵疾馳而出,前往戰線轉達主帥的意思:
這是生死攸關的關鍵時刻,不可有任何保留。
此戰打贏,無論死多少人,可以找本土補充。打輸,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即便拼光所有滿洲旗丁,亦在所不惜。
兩刻鐘之內,必須擊跨威遠營,拿下藥王谷隘口。
不惜一切代價!
幾個牛錄章京聽了,均默默戴上鐵盔,拿起武器衝到了最前線。
另一邊,荷蘭洋槍隊亦收到繼續戰鬥的通知,並得到一項許諾。
此戰若能獲勝,除了之前約好的報酬,三貝勒再額外拿出一萬兩白銀,作為獲勝獎金。
韃靼貝勒如此慷慨,洋槍隊自然大喜過望。
戰前說好了,出戰費為三千兩,獲勝再加兩千。
好傢夥,一顆子彈還沒打呢,又再加一萬,獲勝獎金來到了一萬二。
即如若獲勝,每個士兵能拿一百五十荷蘭盾,相當於兩年薪水。
這趟遼東之行,公司賺沒賺到不好說,僱傭兵們是真的賺到了。
僱傭兵們鬥志昂揚,再也不管什麼飛艇不飛艇,排好了橫隊,便繼續往戰線邁進。
到了地方,後金兵向兩側分開,隊長克魯伊夫當即下令:
「三段射擊,開火!」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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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啊!啊!」
荷蘭人所用雖是普通火繩槍,威力卻不比燧發槍小,一輪三段射打完,近百鄉勇紛紛倒地。
看到飛艇,鄉勇們知道侯爺回來了,士氣正旺。
然而,士氣旺亦是血肉之軀,沒法刀槍不入。
中彈鄉勇接連倒地,痛苦哀嚎此起彼伏。
且這批僱傭兵訓練有素,久經沙場,是大員議會的王牌之一。
裝填速度不比威遠營將士慢,甚至更快一些。
濟州鄉勇剛剛回過神來,便再次遭到迎頭痛射。
幾輪衝鋒,竟摸不到荷蘭人一下,只好連連後退。
戰場正面,滿洲牛錄開始拼盡全力,威遠營壓力陡然倍增。
威遠營人數本就少,接連擊垮高麗炮灰、高麗旗丁,耗費了不少體力,狀態已然不佳。
在飛艇出現之前,威遠營已沒法維持佇列整齊,士兵們手持刺刀,或三人一組,或五人一組,背靠背與敵搏殺。
混戰中,就像幾十個鋼毛豎起的刺蝟。
高麗旗丁武藝差,真韃沒見過這種戰法,均束手無策。
於是威遠營穩住陣腳,強行撐住了局面。
如今阿敏發出死命令,下面真韃知道再不拼就沒機會了,於是再也顧不得死傷,頂著刺刀就發起強攻。
寧願幾個同袍被刺刀扎死,也要破掉一個個三人陣,五人陣。
一時間,戰場上血腥味再強數倍,幾乎每一個呼吸,都有一個士兵戰死。
威遠營左營都司叫李千憲,濟州官奴婢出身,同時也是這次刺刀衝鋒的臨時指揮官。
看到鄉勇隊開始潰逃,身邊同袍接連倒下,李千憲是既著急,又無力。
他有種不祥預感,自己可能當不上東寧國的總兵官了。
忽然間,他想起藥王谷附近山林茂密,如果帶著威遠營且戰且退,躲入林中,維持到侯爺趕回並不困難。
李千憲忍不住操起高麗話,喃喃自語起來:「所以……是不是下令後退一下……」
「都司,您說什麼?」一個廣東士兵問道。
「我說……我說……」
李千憲正欲解釋,忽然挺起胸膛,厲聲大喝:「我說,頂住!侯爺馬上就到,一定要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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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米高空,北風正急。
乘風而行的,正是萬里趕返的援軍,陳子履本人正在五艘飛艇里。
原來艦隊剛剛靠近濟州島海域,便遭到荷蘭艦隊盯梢,步軍無法頂著六艘蓋倫船強行登陸。
偏偏電台收到求救訊號,今日韃子總攻。且訊號一次比一次著急,好像要頂不住的樣子。
為了緊急增援,陳子履決定親自指揮,命令旗艦沖灘。
然後飛艇卸掉所有沙袋,帶著震天雷,強行起飛。
歷經半個時辰飛行,終於進入藥王谷視野範圍。
這是看到戰場焦灼,陳子履顧不得船艙顛簸,抓著安全繩,眼睛死死盯著隘口戰場。
藍光之中,條條文字飛快閃過,那是AI正在急速運轉,監測著各種資料。
實時風速、飛行高度、戰場距離、敵軍人數,我軍士兵狀態等等。
綜合各種資料,AI得出一條結論,飛艇仍需三十分鐘左右,才能飄到戰場上空。
山谷內,火勢越來越大,漸漸從草料場蔓延至糧倉和紅參廠。
山脊方向,明軍節節敗退,兩三百名士兵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隘口戰場方向,威遠營已然傷亡慘重,且側翼將很快暴露,受到荷蘭火銃手側面射擊。
三十分鐘或許不長,可千鈞一髮之際,一分鐘,或許就是勝與敗的差別。
「下降五十米,」陳子履道。
「侯爺!低空氣流亂得很,不好再降了。」
作為空軍指揮官,宋致遠前後飛行超過兩百次,飛行經驗非常豐富。
深知熱氣球飛越高,不一定越危險,反倒飛得矮時,更容易出事。
因為山形、地勢、樹木、溫差均會影響空氣,低空氣流紊亂,反不如數百米高空平穩。
飛艇上可是當今威遠侯,未來的東寧王啊。
萬一有個好歹,他娘的,就成史上第一個因墜機身亡的侯爵了。
宋致遠勸道:「侯爺,還有兩刻鐘就能趕到,來得及。」
「來不及。下降五十米,風大很多,可以快十分鐘。」
陳子履解釋了一句,厲聲道:「立即執行命令。」
「是!」
宋致遠不敢再多嘴,用訊號旗通知了其他幾艘飛艇,然後小心地擰起閥門,開始降低高度。
正如所說,才下降二三十米,他便感覺到一股強勁氣流,帶著飛艇往前飛。
雖然顛簸不少,速度卻快了一倍不止。
本來要飛兩刻鐘的路程,一刻鐘就快到了。
正想感慨侯爺料事如神,卻聽到一聲命令。
「宋致遠,再下降五十米。」
宋致遠大吃一驚,因為飛行高度已經很低,再下降五十米,就要快撞到山了。
陳子履卻再次重複了一次命令,然後拿起一桿燧發線膛槍,架在了脖子上。
宋致遠連忙再次減小火勢,心裡正想著,侯爺啥時候帶的火銃,飛艇已被風向帶到了山體的邊上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槍響。
另一邊,莽古爾泰拉著滿弓,瞄著不斷靠近的飛艇。
然而手中箭還沒來得及放出,便被一顆子彈射中。
後腦勺頓時飛了出去,龐大的身軀亦應聲而倒。
「他娘的,對面是什麼人,打得真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