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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鄭芝龍深謀遠慮

  「襄陽淪陷,開封危在旦夕!?」

  鄭芝龍看完最新一期塘報,感覺這鬼世道,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一方面,陳子履、洪承疇連連打出大捷。湖廣的盧象升、山西的孫傳庭等,亦是一時名帥,連挫敵軍。

  這幾年朝廷收到的捷報,兩隻手都數不過來。而且不是偽造、吹噓出來的大捷,而是實打實的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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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面,城池被戰火焚毀,百姓流離失所。建奴屢次入關,流寇剿之不盡。

  好訊息與壞訊息反覆碰撞,讓人乍驚乍喜之餘,又難免困惑:

  大明到底還能不能中興呀!?

  這是一個看似遙遠,又事關鄭家榮辱,甚至生死存亡的問題。

  如果大明註定中興,則東寧王僅限於台島一隅,大不了囊括一些海島。

  短期內當然要效忠,長期來看,卻不適宜傾盡所有。

  否則崇禎視鄭家為東寧死黨,往後生意就做不大了。

  如果大明遲早衰亡,情況又完全不同。

  東寧王當取神器,現在投資越大,未來收益越高。暗中留幾手,反倒引起猜忌。

  總而言之,結果或許在幾十年之後,眼下卻要提前布局,提前籌劃。

  早前鄭芝龍的策略是六四開,配合復台不遺餘力,生意方面有所保留。

  這會兒看到流寇再度興起,感覺好像可以改一改,可是具體調整多少,又有點難以抉擇。

  鄭家如今身家數百萬,手握數百艘海船,稍微調整取捨,便涉及幾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

  如何掌握這個度,必須慎之又慎。

  在座的鄭芝虎、鄭芝豹沒想那麼多,直言打出銅山大捷,朝廷必須封賞。

  若朝廷封賞不公,那就死心塌地跟著威遠侯干,反正最差也能退到島上,怕他娘的。

  鄭芝鳳卻有心有忐忑,向大家道:「莫看流寇鬧得凶,實則不是洪督師的對手。依我看來,威遠侯實沒有當皇……」

  「慎言!」

  鄭芝龍厲聲打斷,招呼所有使女退下,又走出大廳,讓一干守衛離遠些。

  回來肅容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得埋在心裡,要分得清楚。侯爺所圖,豈能隨便嚷嚷……你繼續往下說。」

  「是,」鄭芝鳳看了看周圍,接著道:「照森哥所說,威遠侯所圖只是封藩,實沒有當皇帝的念頭。」

  「怎麼說的?」

  「他若想當皇帝,豈會一心撲在台島上。台島蠻荒,想要養起十萬兵馬,得經營數十年……至少二十年吧。相當皇帝的人,豈有乾等二十年的道理?」

  鄭芝鳳向芝虎問道:「二哥,你說是也不是?」

  鄭芝虎想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

  最近兩月他陪著呆在大員,親眼看見陳子履十分關心民政。每日放在軍務上的時間僅有三成,其餘都放在民政上。

  比如商量如何開荒,如何興修水利,哪些地塊適合精墾,哪些地塊只種紅薯,哪些地方要修水車,哪些地方要修風車等等。

  又打算成立戍衛營,專門清剿島上生番,一副安心一隅的樣子。

  鄭芝虎還提到,陳子龍出征前受命為大員總裁,其下的屬官,完全按照「府」來設定。

  換句話說,在陳子履心裡,大員只是台島的一個「府」,未來還將設定更多「府」。

  凡此種種,不能說不好,只能說太安於封藩了。

  如果打算徹底造反,就不應該接納那麼多流民,將錢糧放在招兵買馬上。

  以威遠侯的才幹,不出三年,定能練出十萬精兵,一舉攻入燕京。

  鄭芝虎道:「我每每想到這裡,都想不通侯爺為何不那麼干。這次擊敗西洋人,我就更想不通了。海戰、陸戰,誰能打得過他呀。」

  「或許……他忌憚洪督師?」鄭芝鳳道:「洪督師在陝西、山西亦打出赫赫威名,不差侯爺多少。或許侯爺沒有把握,所以退而求其次?」

  「嗯……嗯……」

  鄭芝龍嗯了半天,遲遲沒往下接。

  對比了洪承疇的戰績,感覺差了不少,照理威遠侯不該怕的。

  可再往深里想,一旦徹底造反,洪承疇可以呼叫的兵力,必將十倍於威遠侯。

  以十打一,勝負確是未知數。

  正如艾米莉亞號狼狽而逃,船上洋鬼子已經膽寒,照理追擊幾日,沒什麼危險。

  哪知一去三日,竟遲遲不歸。

  這就是紙面實力差距太大時,決策難以左右勝負的明證。

  鄭芝龍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保持現狀為好。

  正想發話,鄭芝鳳卻忽然道:「這次大捷,朝廷必有封賞,或許是個機會。」

  「哦?什麼機會?」

  「我想派人進燕京活動一下,再買一個參將,或者副將的缺。」

  「啊!!我想想。」

  鄭芝龍閉目沉思良久,想到濟州島淪陷的嚴重後果,漸漸覺得,威遠侯稱帝的勝算沒那麼大。

  這會兒都開始刮東北風了,還沒回來呢,怎麼趕得及回援呀。

  且鄭芝鳳說得沒錯,這次大捷封賞,確實是個機會。

  因為朝廷怎麼封賞,明面上鄭家無法左右,就比如任命鄭芝鳳為某某鎮副將,難道鄭家拒絕不成?

  不可能嘛。

  一旦派個人出去任職,在大明這邊就占住了位置,在崇禎心裡,就還有拉攏的空間。

  如此兩頭下注,未來無論怎麼變化,鄭家還有選擇的機會。且在威遠侯心裡,不會留下首鼠兩端的印象。

  於是當場拍板,就照這個意思辦。

  花一萬兩也好,花三萬兩也罷,給鄭芝鳳買一個副將的位置。

  位置不能離廈門太近,去遠一些,比如山東、南直隸某海防鎮。

  有本家鼎力支援,不怕施展不開,再練一支精兵,就當開枝散葉了。

  鄭芝龍嘆道:「三弟,還是你想得周到。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啊!不過咱們必須謹慎,千萬不能讓侯爺看出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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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年八月中旬,就在銅山島海戰的時候,五艘西洋船滿載八旗兵,衝出渤海,直奔中朝邊境的鎮江堡。

  莽古爾泰在船上吐得死去活來,上船第一天便暗暗懊悔,不該答應這個計策。

  阿敏卻天賦異稟,完全沒有暈船的感覺,反倒越坐越精神——不用雙腿趕路,確實省力氣。

  早知水師這麼好,大金就該多造些大船。

  崇禎十年八月二十,西洋船在鎮江堡休整五日之後,掩護八旗兵登陸皮島。

  沈世魁受命撤退,皮島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