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遠營連續襲擾數天,本就需要休息,陳子履動動嘴皮子,收穫一萬兩,自然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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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芝虎卻看不下去了,偷偷來到中軍,婉轉詢問主帥是否很缺錢。
實在虧空厲害,鄭家願湊銀子報效,多了不敢說,三五萬兩拿得出來。實在不行,還可以砸鍋賣鐵呀。
沒必要為了一萬兩銀子,打亂進攻節奏。
鄭芝虎還著隱晦地提到,荷蘭人經營大員多年,堡內必有大量現銀和大批貨物。
加起來,總價值或超過三十萬兩,甚至更多。
攻下赤嵌、安平兩堡之後,戰利品都是侯爺的,鄭家一毛錢不要。
所以錢不是問題,至少十萬八萬的,不是問題。
別看赤嵌堡現下狼狽,那些士兵卻不孬,放回去卻能大大加強安平堡的實力。
耽誤了復台大計,就不划算了。
「芝虎啊!」
陳子履親熱地叫著:「主要不是錢的事。這是策略,是大略。」
鄭芝虎滿臉疑惑:「末將愚鈍,願聞其詳。」
陳子履知道龍、虎、鳳、豹雖是親兄弟,地位卻有不同。
龍虎二人年齡相近,當年同為其父逐出家門,流浪至澳門,再至日本,感情最篤。
如果說鄭芝龍是創始人,鄭芝虎則是聯合創始人,比鳳豹有話語權得多。
在外海指揮戰艦,虎跟著上岸,就是來拿主意的。
一毛錢不分云云,鄭芝虎既然說得出,定然算話。
反之,他陳子履有什麼想法,也該和鄭芝虎通氣,免得互生猜忌。
於是吩咐二弟上壺好茶,招呼坐下細說。
「我問你,鄭家有今日氣象,靠的是什麼?」
「這個……自然是海貿。」
「沒錯,就是海貿。」陳子履擊掌贊道:「海貿之重要,有你和你兄知曉,吾道不孤。」
鄭芝虎連忙再次起身行禮,稱不敢與侯爺並列。
「坐下,坐下。」
陳子履抬抬手,向一旁伺候的鄭森問道:「大木你說,眼下什麼最重要。」
「是擊敗紅毛鬼,收復台島。」
「不能說錯,卻不徹底。」
鄭森臉一紅,沉思了好一會兒,道:「是儘快經營台島,解天下萬民之危難。」
「這就對了。海貿就是做生意,本侯再問你,做生意最重要是什麼?」
見鄭森一臉為難,便不賣關子,自問自答:「是和氣生財。」
陳子履站起身,揹著手,侃侃而談。
收復台島重要,表面是收復這片土地,才可以封藩東寧國。深層原因,卻並非如此。
台島重要就重要在,此島是對日航線的必經之路。
正常貿易也好,走私也罷,只要南面船隻北上日本,必須經過台島。
可以說,誰擁有了台島,誰就擁有了對日航線的控制權。
事關每年幾百萬利潤,怎麼重視都不過份。
換而言之,如果沒有海貿,台島的價值將大打折扣,不比廣西的潯州府,或者福建的汀州府重要太多。
而對日航線只是海貿的一部分,另外還有馬尼拉航線,占城航線、北大年航線等等。
尤其馬尼拉,因此地連通美洲,對中國貨的需求不比日本少。
如果因為貪圖暢快,掀起一場曠日持久的海上爭鬥,是很不划算的。
鄭芝虎道:「侯爺擔心攻下大員,會遭荷蘭人報復。」
「不是擔心,是避免戰爭無限擴大。」
陳子履應了一句,又忽然改變話題,向鄭森問道:「你方才說解萬民之危難,那本侯問你,現下大明最大的危難是什麼。」
「回侯爺,是旱災。」
「沒錯,就是旱災。我們現下需要糧食,很多很多糧食,每年以百萬石,千萬石計。」
陳子履談起南北數省的大旱。
崇禎十年,徹底失去生計的災民,少說有一兩千萬人。這還是現下,未來幾年還會更多。
所以,大明對糧食的需求幾乎是無限的,每年三四十萬石,杯水車薪而已。
早前他向王承恩提過,希望出使列國,遊說列國大量開墾田地,向大明出口大米,並非妄言,而是十分急迫的計劃——派其他人去,一定要去。
陳子履希望以大米換絲綢、大米換瓷器,每年進口數百萬石大米,至少五百萬。
這麼龐大的貿易量,必須有一個相對和平的貿易環境。
別看荷蘭人成事不足,敗事卻綽綽有餘。
閩海他們或許不行,南洋卻是他們的天下,他們天天盯著運糧船打,整盤計劃必受影響。
所以在陳子履看來,收復大員的最佳方式,不是攻陷安平堡,把人通通殺光,而是逼他們投降。
最好和荷屬東印度公司簽署一份貿易協定,他們運糧來大明換瓷器和絲綢。
若能說服他們,在南洋多開墾一些稻田,少開墾一些香料園,最好不過。
如此氣勢恢宏,波瀾壯闊的救國方略,鄭芝虎、鄭森哪裡聽過,連想都不敢想。
那可是五百萬石大米呀,轉賣出去,一石賺半兩,就有兩百多萬利潤了。
況且兼顧救國救民,這生意很是做得。
良久之後,鄭芝虎才重新恢復神態,嘆道:「南洋各國畝產雖豐,田畝畢竟有限,五百萬石太多,恐怕擠不出這麼多餘糧。」
鄭森也道:「開墾熟田至少需要五年,恐怕趕不上趟。」
「這件事,七年前本侯就該去做,其次是現在。」
陳子履說得斬釘截鐵。
因為崇禎年間的大旱,絕不止持續五年,而是十幾,二十幾年。
歷史上順治朝看似緩解了饑荒,實則沒有。只是戰亂太久,人都死光了,人均占地大了,更能扛而已。
七年前他就和黃中色提過這事,可惜當年地位太低,提了也是白提。
現在可以左右國策,自然要立即施行。
鄭森想了半天,緩緩點了點頭,又不解問道:「侯爺想和談,為何要勒索瓦倫丁呢?」
「和談?沒說和談呀。我說的是逼降。」
陳子履發現二人有些誤解,接著解釋道:「荷蘭人擊敗了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總覺得自己行了。不狠狠教訓一番,他們如何肯老實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