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旗軍法嚴苛,臨陣脫逃者,不聽指揮者,按律當斬。
家眷發給披甲人為奴,做牛做馬。
特別嚴重的,還會拖累親戚,令同族兄弟抬不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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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哈赤建立八旗以來,士兵很少不聽話的。
況且後金只有遼東,不像大明地方大,逃兵可以跑到外地,隱匿起來過活。
天下之大,八旗兵除了回到本旗,還能逃到哪裡去?
是以多鐸一聲令下,中軍兩白旗頂著火箭炮,也要重新整隊。
譚泰、拜音不敢違抗,只好聽令行事,各自聚集正黃、鑲黃的數百騎。
可登萊的炮手,火箭炮手不是吃素的,哪會坐視敵軍集結。
既然敢扎堆,自然是要轟的。
於是三十門野戰炮反覆開火,一發接一發,打得炮彈亂飛。
後金騎兵聚集得越密集,傷亡越大。
於是騎兵只好不停後退,退到一里半之外,炮彈夠不著的地方。
火箭炮射程太遠,是真的沒法防。
時不時一發火箭剛好砸在陣中,炸開就是七八人當場斃命,外圍一圈全部震暈。
無論軍官怎麼努力,都沒法排成完美的衝鋒陣型。
多鐸看得那個心焦呀,看著同族子弟接連倒地,心滴出血來了。
不集結又不行,總不能一個接一個往前送吧。那不更死得沒有價值了嗎?
這時,少量明軍走出戰陣,在地上猛戳。
多鐸愈發怒火中燒,難以自抑。
明軍已經囂張到,當著滿洲騎兵的面,出陣割首級了嗎?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二十年未曾有過之大辱……
多鐸恨得鋼牙咬碎,左右護衛,亦偷偷哭泣,不停抹眼淚。
周圍的八旗勇士們,更氣得哇哇直叫,或者嚎啕大哭。
一時間,空氣中瀰漫著悲傷,又充滿了無奈。
在這樣的窘迫中,中軍終於排出一個衝鋒陣型,做「好」了準備。
同時,譚泰、拜音圖從側翼發來訊號,希望儘快發起進攻。
多鐸也不想等了,拔出寶劍,再次下令進攻。
「斬殺陳賊,為阿濟格貝勒復仇,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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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朴德猛聽到長官吆喝,連忙抬槍半蹲,面向敵人。
嘴裡喃喃罵著:「這死洋鬼子,裝什麼大個呀,把兄弟們害慘了。」
朴德猛是高麗人,濟州島的官奴婢出身。
在島上時,他和兄弟朴得歡靠制弓為生,因經常需要試射,箭術還可以。
火銃沒摸過,完全不在行。
按約定,他兄弟倆最先投靠,算立下了首告之功,
抵達登州之後,可以上民籍,領取二十畝田過活。
朴德猛覺得種地沒意思,於是請求加入撫標營,當個弓箭兵。
想著弓箭兵不用正面火拼,安全得多。
然而撫標營弓箭隊規模很小,他最終被塞進了火銃隊。
他很快掌握了裝填技巧,憑著箭術基礎,打出了小小名號,躋身進了神射隊。
軍餉每月二兩,比高麗小官的月奉還高。
從官奴婢到明軍精銳,也算是撞大運了。
沒想菲舍爾竟愚蠢到,命令大家走出戰陣,沒有前排保護,正面迎擊騎兵。
只須一個騎兵漏過來,這條小命就交代了。
「煙大就大嘛,又不是不能打。火銃手不是更大?實在不行,我就趴下裝死。」
朴德猛暗暗想著,再次檢查膛中彈藥,確認子彈沒裝反。
然後凝神看向前面,盯著由遠及近的敵人。
一里半,一里,三百步,兩百步……
隨著大地震動,他雙手不住顫抖,一顆心跳出來,轉身就跑的衝動,愈發強烈。
「不能跑!我是戰士,不是奴婢,絕不能跑。」
朴德猛抬起線膛槍,右眼靠近槍桿,順著準星看向正前方,瞄準正對自己衝來的敵人——一個身披白甲,穿著軍官服飾的敵人。
「嘭。」
一聲沉悶。
「該死,竟啞火了。」
朴德猛連忙橫過火銃,按照平時的訓練,檢查為什麼會啞火。
膛藥沒錯,引藥充足,簧片也有勁道……
看來燧石有些鈍了。
他重新扳動擊錘,回到待擊發狀態,重新指向那個敵人。
「啪啪啪!」
距離約一百步,故意等了一小會兒。
直到身後火銃手齊齊開火,一排敵人倒下,而那個白甲兵,依舊徑直衝來,朴德猛才扣動了扳機。
「嘭。」
又是一聲沉悶。
朴德猛大驚失色。
正前方的白甲兵坐騎很好,衝擊速度極快,比普通敵人快得多,一下子又跑了六十步。
按這個速度,只消再躲過一輪排槍,一輪震天雷,就能殺到自己跟前。
朴德猛再次橫過強身,重新檢查一遍。
什麼都沒錯,怎麼會啞火呢?
耳邊啪啪槍響,身後是一聲巨響,朴德猛知道那白甲兵藉著馬勢,扔出了瀋陽造震天雷。
這一招是上次衝鋒,韃子唯一擊殺明軍的方法。
可惜韃子的震天雷太少了,好像人手不足一顆,能扔出的人寥寥無幾。而且不是每一顆都能炸開。
朴德猛來不及完全確認,再次扳回擊錘。
再次抬起槍時,那個白甲兵已衝到眼前。
顧不得瞄準,憑著感覺指向對方,扣動了扳機。
「啪!」
引藥終於引燃,子彈破膛而出。
那白甲兵正想揮刀,左胸卻卷出一個拳頭大的洞口,身子頓時失去所有力氣,整個人倒向一邊,重重摔在地上。
翻了幾翻,滾落到敵人跟前。
「狗崽子……有本事……有本事……」
那白甲兵很想說,有本事拿刀單挑。
然而鮮血狂涌而出,任心中如何憤慨,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耳邊是一輪接一輪的爆炸聲,還有反反覆覆的槍響,一雙眼睛死死瞪著眼前。
看著那明軍士兵反覆裝填,久久不肯閉上。
這南蠻子……怎麼不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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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多鐸啊,你太莽撞了,不行的。」
又是一刻鐘後,陳子履看著再次退縮的八旗兵,發出了評語。
這一次,大約三十顆震天雷仍到了明軍陣中。
可惜只有十二顆爆炸,啞火率高達六成。
倘若每一顆都炸開,火銃兵被炸暈太多,或許就頂不住了。
「瀋陽造,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