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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宣大之苦冠大明

  陳子履是援邊督師,連宣大總督都可以節制,更別提昌平總兵了。

  陳洪範擰不過,只好吩咐下去。

  在關城各路口設定路障,準備第二天放百姓進入京畿。

  陳子履帶著一隊侍衛,到難民營里轉了轉,發現宣府百姓的狀態,實在很糟糕。

  首先就是瘦,非常瘦。

  一圈轉下來,別說胖子了,連稍微壯實的人都看不到。

  一看就是長期勞作,且反覆挨餓的結果。

  貴縣算窮了吧,遼西算亂了吧,登萊遭遇兵亂,夠苦了吧,百姓也沒虛弱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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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府近年沒遭遇大兵亂,卻好像比三地過得還要苦,苦得多。

  於是吩咐孫二弟,找了幾個耆老來問。

  幾個耆老聽過威遠伯的大名,一下全倒了出來。

  原來,朝廷很久沒給宣府發足餉了。

  宣府在冊五萬兵馬,每年區區幾萬兩,如何夠開銷?

  光吃飯就不夠。

  邊軍要抵禦蒙古襲擾,募兵、買馬,打造裝備,通通都要花錢。

  然後朝廷還老抽調邊軍去追剿流寇,每次都不止幾千人。戰死的部分,還要重新招募新兵,重新訓練。

  宣府沒轍,只好讓下面多交稅,都交到未來幾十年去了。

  宣府乃邊塞之地,畝產本就不高,一畝田產一石糧,上交七斗,剩下哪裡夠吃啊。

  稅重就罷了,總能熬過去。

  偏偏宣府有一千多裡邊牆,七十多座堡壘,每年都要修繕。

  修繕邊牆也不給飯吃,得自帶乾糧。

  於是被抽到的民夫,只好典妻賣女,換糧食去給朝廷服徭役。

  每年因此破家的人,不知有多少。

  幾個耆老說到苦處,全都忍不住抹眼淚。

  「爵爺,宣府百姓苦呀。您是大官,就求求萬歲爺,給邊軍發發餉吧。咱代宣府百姓,求您了……」

  說著,幾個耆老齊齊跪地,嘭嘭磕頭。

  「老鄉辛苦了。」

  陳子履聽得心情沉重,卻也一籌莫展。

  因為戶部的帳目里,天啟七年,崇禎七年,累計欠了宣大三四百萬兩軍餉,一點都沒摻假。

  而宣府衙門給下面加的稅,在崇禎案前,則每年每畝只有百來文錢。

  至於「百來文」怎麼變成「七八斗」,就是一盤糊塗帳,在御前沒法解決。

  說得再多,抵不過邊防重擔,剿匪重任,以及下面層層盤剝,吃拿卡要。

  於是讓居庸關準備一個粥棚,明天難民入關時,每人給上兩碗稠的。

  吃飽一頓,再去京畿諸縣討飯。

  陳子履回到中軍,越想越不對味。

  宣府百姓苦成這樣,哪裡還有人愛國愛朝廷呀。

  可不隨便三瓜兩棗,就給韃子當細作去了。

  幾兩銀子,恐怕就能買一個莽夫,刺殺守堡主將去。

  這宣大看似大明國土,比高麗國也好不了多少,恐怕還不如高麗呢。

  想到這裡,又重新懷疑起閱兵的事。

  細作猖狂至此,收買一個戶工總理使壞,似乎是有可能的。

  可這事到底怎麼辦呢?

  張彝憲在錦衣衛也有人,很難調錦衣校尉去查他。

  總不能無憑無據,便上書彈劾吧。

  正想著,忽有傳令兵來報,營外有人求見。

  陳子履一看拜帖,是傅山的字跡,連忙讓領進來。

  「爵爺!」

  傅山一進軍營,便撲通一聲跪地,連連叩首。

  「求爵爺轉圜,救救袁提學吧。」

  陳子履大吃一驚:「怎麼說的?三法司不是定不案嗎?」

  「不是三法司。是有人刺殺提學。」

  「什麼!」

  陳子履猛然站起,怒道:「袁提學在詔獄住著,外人如何刺殺得了?」

  「有人下毒。」

  傅山跪在地上,將事情冤枉細細道來。

  原來經過午門風波,巡撫辯解,袁繼鹹的案子基本清楚了。

  朝廷上下,同情其遭遇的官員,如過江之鯽。

  只是皇帝一直押著案子,北鎮撫司也只好一直關著,不能放人。

  前天傅山託了關係,到獄中探望。

  說起閱兵的事,不免滔滔不絕,到了放飯時間。

  不得不說,詔獄對待即將釋放的官員,態度還挺好的。

  伙食豐盛,有酒有菜還有肉,傅山半推半就,就吃了兩口酒。

  也幸好如此巧合,才避免了一場大禍——菜里有毒。

  傅山醫術精湛,一吃就吃出來了。

  傅山道:「茲事體大,學生思來想去,不敢上告。特來求爵爺拿主意。」

  「在詔獄刺殺朝廷四品大員,反了天了!下毒的人盯住了嗎?」

  「沒有。後廚有個伙伕跑了,應該就是下毒的人。」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有人跑,證明確是一次刺殺,明明白白了。

  陳子履破口大罵之餘,又陷入了沉思。

  袁繼咸案鬧得這樣大,聰明人應該能猜到,一旦被刺殺獄中,必然掀起軒然大波。

  哪個御史不上疏彈劾,那就是失職,瀆職。

  張孫振是死定了,其他有嫌疑的人,亦一個都跑不了。

  就連錦衣衛掌印劉僑,恐怕都得下獄論罪。

  整個朝廷中樞,恐怕都要因此事,癱瘓個三五天。

  所以,到底誰會如此大膽,干出這等事呢?

  張孫振的同黨?

  不會不會。

  自從山西巡撫上書,張孫振的仕途就到頭了,沒有人會為了一個註定論罪的人,搭上自己的前途。

  難道是張彝憲?

  也不可能呀?

  這事和他關係不大,說破了天,只是張孫振拍他馬屁而已。

  他張彝憲堂堂戶工總理,犯得著冒險刺殺袁繼咸嗎?

  想來想去摸不著頭腦,只好祭出AI,加倍推演,從各種線索中,推理出一種可能性。

  傅山看到對面額頭冒汗,連忙道:「爵爺可是身子不適?」

  「無妨!袁提學這事你做得對,確實不能魯莽上告。」

  陳子履緩緩坐下,舉起一根手指:「除了加倍防範,還有一個人,你得好好盯著。」

  傅山道:「爵爺請吩咐。」

  「張彝憲以前的跟班,劉濃。」

  「劉濃?」

  傅山露出疑惑之色,有點不懂了:「他為何刺殺袁學台?」

  「本爵懷疑,他是韃子的細作。」

  陳子履細細數了起來。

  從劉太妃的死,到收買孝子賢孫醫鬧,都有他的影子。

  這人的行事作風,和細作非常相似。

  最重要一點,他是張彝憲的心腹。

  他可以透過影響張彝憲,進而影響崇禎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