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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下坡路加速狂奔

  張鳳翼前些年總督薊遼軍務,以輔佐收復四城之功,獲授太子少保。

  今年再度出山,身為兵部正堂掌印,官階、職位均不比陳子履低。

  然而對方已經坐下,理由也正當,他不好扭頭就走,只好也跟著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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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滿校場的狼狽,臉上有點掛不住。

  一個不入流的太監,到兵部毆打官兵,這算什麼事呀!

  周文郁靠山倒了沒錯,可畢竟立下大功,是大明的有功之臣。天津水師凱旋歸來,怎麼著也得客氣一陣不是。

  倘若大家全當沒看見,含含糊糊過去,也就罷了。

  偏偏陳子履跑來插一腿,這事必定傳得沸沸揚揚,兵部丟人丟大了。

  自己這個兵部掌印,怎麼越來越像小丑了呢。

  轉念再想,陳子履這樣折騰劉農,那不是打張彝憲的臉嗎。

  張彝憲坐不住,多半要報復的。

  雙方斗個水火不容,這邊正好漁翁得利。

  於是又高興起來——面子算啥,還是實惠更為重要。

  不一會兒,郭千總一瘸一拐走來報告:押送隊官兵重傷一人,輕傷三十餘人,全都送回軍營了。

  武選司主事也來稟報,校場清理完畢,可以重新核驗。

  張鳳翼慢條斯理道:「都是驗過的,就不用太苛刻了。蒙古韃子,女真韃子,都是韃子嘛,差不多就行了。」

  陳子履當即回應:「那不行。蒙古韃子五兩一個,女真韃子五十兩一個,可不能壞了規矩。」

  轉向一旁的劉農,問道:「劉公公,你說是也不是?」

  劉農含著一嘴的血污,哪裡還敢放肆,連忙點頭:「是是是,少保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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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張鳳翼所料,陳子履痛打惡太監的逸聞,在市井一夜傳開。

  百姓紛紛痛罵,閹豎果然可惡,竟敢在遠征將士頭上拉屎,真是活膩歪了。

  嘲笑張鳳翼是吃乾飯的,竟連自家地盤都看不住,膝蓋是不是少了幾根骨頭。

  這日陳子龍剛好抵達京城,去徐府弔唁回來。

  聽完事情的經過,不禁憂心忡忡,埋怨陳子履太過衝動。

  劉農膽敢如此囂張,是仗著張彝憲的勢。

  而張彝憲派劉農去核驗,又是因為國庫空虛,沒法發出足額賞賜。

  這樣做,暗合陛下心意。

  表面上,陳子履打的是劉農,實則是與皇帝對著干。

  這會兒應付溫體仁都忙不過來,再招惹張彝憲,豈非盲目樹敵?

  陳子龍道:「撫台深諳兵事,應知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更可慮,陛下因此不快,又更難辦了。」

  陳子履卻不辯解,拿出一張單子,遞了過去。

  陳子龍開啟細看,竟是一份寫滿軍械、甲冑的清單。

  「這是……」

  「這是擬發往左部的補給,讓張彝憲給扣了。」

  「左部?左良玉部?他不是在豫北酣戰呢?」

  「正是。」

  陳子履一臉陰沉,說起這事的來龍去脈。

  原來崇禎經歷廣寧慘敗後,好像破了大防。

  一方面,越來越不信任文官。

  另一方面,向各地派出更多監視太監,授予更重之權柄。

  早年高起潛監軍遼東,僅為監視,職權仍在遼東巡撫身上。

  最近變味了,開始縱容監視太監,凌駕於主官之上。

  王之心奉命監視薊遼中協,和傅宗龍打起官司,逼得傅宗龍三次辭官。

  張彝憲監視工、戶兩部,建署設牙,自稱總理,凌駕於尚書、侍郎之上。

  前日,左良玉幕下師爺找上門來,哀求老上級幫忙想想辦法。

  左部在豫北連續交戰數輪,軍械、甲冑損失很大,急需大量補充。

  兵部都同意了,可左良玉左等右等,就是等不來東西。

  派師爺趕回京城一問,才知東西讓張彝憲扣住了。

  內閣批了條子沒用,張彝憲這個總理不點頭,東西就不能往外發。

  這就罷了,陳子履姑且認為,這是整頓吏治的陣痛。

  可崇禎讓太監插手軍事指揮,就太過份了。

  流寇大舉進入豫北,地方官員紛紛上書,請求洪承疇兼管山西、河南軍務。

  張鳳翼同意這個方略,認為可以統一事權,防止各省互相推諉,便於全面部署圍剿。

  建議洪承疇移駐潼關,節制山西、河南二巡撫,以及正在交戰的數支官軍。

  張鳳翼固然可惡,可這件事說在了點子上。

  洪承疇老謀深算,聲望又高,由他來統一指揮,各路大軍可以同心協力,剿滅流寇於黃河以北。

  崇禎偏偏不同意,改令太監楊進朝、盧九德節制京營六千精兵南下。

  楊、盧二人到了豫北,以監軍欽差之尊,對友軍指手畫腳。

  左良玉、鄧玘、曹文詔等部都非常不滿。

  大傢伙打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有些起色,太監一來就摘桃子,憑什麼呀。

  按左部師爺的說法,豫北各部紛紛消極避戰,只求自保,不思進取。

  局面一日差過一日,流寇有繼續坐大之勢。

  陳子龍聽得目瞪口呆,直呼這事荒唐。

  督撫領兵督戰,尚且考量以往經歷。

  須有兵備道之履歷,有知兵之名,才能託付重任。

  太監久居宮中,有什麼能耐指揮兵團作戰。讓楊、盧兩個太監去豫北,這不是瞎胡鬧嗎。

  「還不止這些。」

  陳子履又講起昨日前往畢府,看到畢自嚴正忙著寫奏疏,準備告老還鄉呢。

  張彝憲在戶部儼然成了主官,什麼事都要向他請示。

  畢自嚴黯然表示,實在拉不下臉給宦官下跪,戶部差事沒法幹了。

  沒錢發賞賜撫恤?讓張彝憲想辦法去吧。

  陳子龍大感驚駭,失聲叫道:「果有此事?張賊這廝,竟敢如此羞辱大臣?」

  陳子履道:「騙你幹什麼。若非如此,畢老豈會如此心灰意冷。工部那邊亦是如此,高宏圖高侍郎請辭三遍了。」

  他告訴陳子龍,他故意整治劉農,除了氣凱旋將士被打,更因為討厭張彝憲。

  罔顧國事,一心撈錢。把朝堂攪得烏煙瘴氣。

  可打了劉農,又能怎麼樣呢。

  如今朝堂一團亂,很多事情都辦不下去了。

  大明這台老舊機器,正向著失控一路狂奔。前線打再多勝仗,也經不住後面霍霍。

  陳子龍聽得默然,良久才道:「可前有溫體仁,後有張彝憲?萬一他們聯手,又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