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平平無奇的山頭,一個沒有步軍拱衛的地方,居然看到了一門大炮。
而且,這不是兩百斤重的虎蹲炮,而是真正的大炮。
炮身接近一千斤,炮彈超過十斤,射程二里有餘的登州造西洋炮。
特地把一門炮抬上這裡,能幹什麼?
大炮上蓋那麼多枯藤樹葉,是何用意?
還有,一軍主帥不在營中,大半夜悄悄趕來,又是為了什麼?
尚可喜學著大家的樣子,躲在一個草窩裡,伸著頭往外探。
這會兒天已經完全亮了,舉目看去,可以看得非常遠。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然而他看了半天,還是沒看出一點門道。
蓋因距離官道太遠了,約莫有四五里,雙倍裝藥也夠不著。
況且,一門炮孤零零留在外面,實在太脆弱了。
都不用韃子大軍抵達,隨便一隊摸到近處,三下兩下,就能把這個炮位端掉。
除了浪費一門炮,沒有任何意義。
太多事情想不通,尚可喜忍不住撞了撞劉澤清,問這是怎麼回事。
劉澤清也一頭霧水。
昨夜督帥說,要出來打探軍情,需要一個武林高手貼身保護,他就帶著大刀來了。
沒想,竟在這裡看到一門大炮。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在幹啥。只知這是一次絕密行動,沒幾個人知曉。
「當然要絕密。」
尚可喜心中一句暗罵。
要知道,女真人漁獵為生,擅長林內追蹤,林內搏殺。
被選為夜不收的韃子哨探,身手更是非常了得,幾個人摸來摸去,往往能端掉一大片暗哨。
所以,明軍暗哨不會設得太分散。遠離大營的幾里外,主要靠幾個卡著路口的明哨警戒。
這樣幾十人聚成一堆,扎個小營盤,點上大量火把,不怕夜不收偷襲。
然而這個山頭太偏了,不在明哨的警戒範圍內。倘若韃子偵知陳督師在這,派幾十人摸過來截殺,那就鬧笑話了。
尚可喜又忍了一會兒,終於湊到陳子履身邊,儘量壓著嗓子:「督帥,咱們在這裡等什麼呢?」
「也用不著這么小聲。」
陳子履心裡暗暗吐槽,這人可真邋遢,早上起床肯定沒刷牙。
向一旁挪了兩下,用正常的聲音回道:「左右都有暗哨,方圓五十丈沒有韃子,你說吧。」
尚可喜輕咳一聲,再次問道:「咱們在這裡等什麼呢?」
「額……」陳子履沒有正面回應,「你方才不是說,有重要軍情稟報來著?」
「嗨,差點忘了,」尚可喜一拍腦袋,「是這樣。督帥,您的空城計,好像不對呀……」
-----------------
就在陳子履等人抹黑爬山的時候,岳托也沒有閒著。
鐵山是南征糧道之關鍵,後金伐朝軍之命脈,怎麼重視都不過分。
既然明軍選擇在鐵山開戰,兩軍註定要拼個你死我活,無可避免。
崇禎六年四月十三,三更才過一半,號角聲便把定州全城叫醒。
三萬大軍埋鍋造飯,拔營啟程,打著火把,直奔打虎口。
前鋒是百戰精銳,行軍速度非常驚人,三個時辰疾行60里,還沒到中午,就趕到了隘口附近。
接著驅趕明軍崗哨,肅清四野,開始修建營盤。
偏師帥旗,正在前鋒中間。
原來,岳托深知陳子履怪招百出,不好對付。
一得知明軍突襲鐵山,立即大感不妙,嚴令打糧隊收攏,做好馳援的準備。
接到黃台吉帥令,更是馬上拔營啟程,半天都沒有耽擱。
哪知才走到小半,就聽說明軍在打虎口修築工事。
岳托勃然大怒。
陳子履竟打算把五萬八旗大兵,一口氣全堵在南邊,真是既狂妄,又愚蠢。
於是岳托催促大軍竭盡所能,星夜趕路。
為了保持行軍速度,路上不知打死多少高麗民夫。
就這樣,三萬人緊趕慢趕,終於在黃台吉規定日期之前,抵達定州休整。
本來,該在定州休息兩日。
可岳托堅持認為,陳子履之愚蠢,在於錯誤估計後金軍的反應速度。
以為要幾個月,這邊才能趕回來,才敢企圖築城防禦。
明軍築城築到一半,士兵累得半死之際,正是最虛弱之時,可以一戰而下。
直至帶著揚古利等大將爬上外圍山頭,向打虎口要塞遙望,岳托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這還是原來的打虎口嗎?
這是明軍僅花了幾天……六天?七天?就能修出來的東西?
開玩笑吧。
看著三座土坡工事密布,旗幟如林,岳托直感頭皮發麻。
揉揉眼睛仔細再看,坡頂似乎還架著不少大炮,更是抑鬱難當。
在後金的眾多將領里,杜度和石廷柱也不算差了。
不說用兵如神,起碼是沙場宿將,不會犯很低階的錯誤。
然而,兩人坐擁十七八個牛錄,野外堂堂對決,竟被打得慘敗……可見這股明軍戰鬥力不弱。
如今憑恃要塞,如虎添翼,就更不好對付了。
倘若發起強攻,不免要死個幾百,甚至一兩千八旗子弟。
想到這裡,岳托不禁湧起滿腔怒火:
這陳子履,怎能那麼壞呢,每次都出現在最噁心的地方,干最噁心的事……
「貝勒請看!」
揚古利站在十丈外一顆大石頭上,遙指隘口中路大喊:「貝勒,大路中間,好像沒有營寨。」
「哦?沒有營寨嗎?」
岳托所站的位置,視野被要塞遮擋了一點點,不能看穿整條隘道。
揚古利為人謹慎,脫掉甲冑,親自爬上十丈外的一顆大石頭上,正好能一眼看到底。
此時一邊喊話,臉上滿是興奮之色,似乎覺得那是一個不小的弱點。
岳托自然大感興趣,也帶著幾個大將脫下甲冑,放開手腳,爬上那顆大石頭。
站到揚古利的位置,視野果然開闊了不少,被遮擋的部分工事,盡收眼底。
遙遙看去,穿過兩邊的山坡,可以看到遠處的晴江。
正如揚古利所說,大路中間果然沒有營寨。
「連木頭營寨都沒有嗎?」
岳托感覺難以置信,眯著眼睛再看。
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大路中間有一堵矮牆,矮牆前面有幾道壕溝。
僅此而已。
「哈哈,哈哈。」
岳托放聲大笑,臉上露出輕蔑之色。
指著打虎口的方向,向陸續爬上來的左右將領道:「陳子履小兒,這是小瞧我岳托呢,還是小瞧我八旗子弟呢?」
正說著,猛然聽到一聲炮響。
「轟!」
沒等岳托反應過來,一道疾風已從身邊擦過。
包括揚古利在內的三個高階將領,瞬間被砸成了一攤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