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金二人嘴裡說不敢，心裡卻樂開了花。
從陳子履口中，他們不止一次聽到類似的誇讚。
上次是「封伯封侯」，這次是「一鎮掛印」。
又是爵位，又是軍職的，讓二人怎不浮想聯翩，鬥志滿滿。
要知道，陳子履之義薄雲天、為人慷慨，軍中是出了名的。
從不搶功勞，大力提拔旁系將領。無須孝敬一兩銀子，就肯在捷報上為你寫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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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隨其左右，干好本份，總能撈到不少好處。
比如他尚可喜，早前只是東江鎮五品都司，麾下不過三四百號人。
才短短一年，就連升了兩級，當上了奇兵營游擊，超授正三品都指揮僉事銜。
只等一個參將缺，就能當上分守大將。
這次馳援高麗，東江鎮上下不懼韃子，人人搶著參戰，正是這個緣故。
每次都打勝仗，一勝就連升兩三級，這種好事誰不搶。若非分身乏術，就連黃龍都想來。
金聲桓非常類似，最近官運亨通，運氣好得驚人。
總覺得陳巡撫——這會兒已經是陳督師了——對自己另眼相看。
兩人精神大振，回到營中就分頭巡視防務，或給麾下士兵打氣。
明明收到訊息，韃子在定州休整一天，午後不會來了，亦毫不鬆懈。
夜裡，尚可喜墊高枕頭，做著封伯封侯，掛印總兵的美夢。
迷迷糊糊睡間，不知觸到了哪根筋，猛地驚醒。
「不對呀！」
黑暗中，尚可喜極力回憶夢中情形，思索到底哪裡出了錯。
良久，終於恍然大悟。
督師所說的空城計，有極大漏洞。
其一，三國里的諸葛亮，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擺了個空城計。
敵軍沒有攻城，那是疑心太重。
岳托縱然多疑，又怎能與司馬懿相提並論，拍馬也比不上呀。
其二，所謂四路合擊之策，也不怎麼樣。
韃子兵力雄厚，可以在側翼預留一部分兵力，等著你下來。
或者，先對三座土坡發起佯攻。等兩翼明軍打得疲憊，再派生力軍猛攻中路。
方法還有很多。
關鍵在於中路實在太重要，只要一舉突破，就能全殲明軍。
岳托看到中路空虛，無論如何都會嘗試幾次，最少一次。
想到這裡，尚可喜大汗淋漓，後背濕透。連忙跑出營帳，詢問值守衛兵。
「幾更天了？」
「啊，將軍……得有……」
值守衛兵也在打瞌睡，猛地被問起時間，哪裡答得出來。
看了看天上月亮快到天邊，隨意猜了一句：「得有寅正時分了吧。」
「寅正時分！我睡那麼久了嗎？」
尚可喜知道韃子著急替鐵山解圍，必然不會耽擱太久，頂多休整一兩天。
而修建土城需要的時間，遠不止一兩天，越早提醒督師越好。
於是不顧天還沒亮，叫醒親兵，披上輕甲，就往中軍大營趕。
途中遇到明崗暗哨盤問，老大不耐煩，心中不住暗罵，平時怎麼不見如此盡責。
下了坡，騎上馬，到了營門附近，天還沒開始亮。
又暗罵值守衛兵，真是瞎報時間。
高麗國天亮得很早，比遼西還要早一些。倘若方才是寅正，這會兒天應該蒙蒙亮了。
正想還要等上半個時辰，得找個地方坐呢，卻見營門忽然洞開，二十餘騎悄然而出。
「督……督帥！」
「咦，尚將軍。早呀！」
「早！末將參見督帥。」
陳子履有個習慣，早上看到人，必先叫一聲早。
尚可喜一直不太適應。
身為巡撫、督師，看到手下過來，怎能不等參見，先打招呼呢。有點太沒架子了。
總想著下次看到，一定要先行禮，每次都搶不到先。
尚可喜定了定神，看了一圈，只見後面跟著劉澤清等人，連忙問道：「督帥，您這是要去哪呀。」
陳子履道：「嘿嘿！出去轉轉。早上散散步。」
尚可喜道：「末將也去。」
陳子履奇道：「你也喜歡早上散步？」
都這會兒了，尚可喜哪有心情散步，只好老實回道：「末將想起一件事，請督帥暫且回營，末將細細稟報。」
「額！可咱們沒時間了，你要稟報什麼，跟著來吧。」
也不等回應，陳子履回頭一聲招呼，就抽起了馬鞭。
尚可喜不禁大感好奇，黑燈瞎火的，這幾個人要去哪兒呀。
想到自己悟出來的漏洞，連忙翻身上馬，跟著一起往外走。
只見一行順著官道夜行，先穿過火銃手陣地，又穿過三座要塞。
路上明崗暗哨問起，陳子履也只對巡夜口令，不亮身份。
很快，眾人抵達打虎口要隘的入口，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尚可喜忍不住大聲提醒：「督帥，再往外走就有夜不收了。」
陳子履壓低了聲音：「不會，早吩咐過了，方圓三里不留一隻狗過夜。不過五里外，就不好說了。」
說著，又向眾人吩咐道：「到點了，都熄火把。」
劉澤清等人明顯知道怎麼回事，一聽命令，立即熄滅了手中火把。
說來也奇。
大傢伙剛把火把踩熄，天邊就泛起了一抹亮色。
儘管距離天大亮還有小半個時辰，卻能勉強看見路了。
尚可喜被蒙在鼓裡，自然心癢難耐，正想開口問，眾人又齊齊上路，往前疾馳。
出了隘口約莫二里，又鑽入一條樵道，向著山上方向走。
慢慢地，腳下路的痕跡，淺得幾乎消失了。
到最後，甚至要留下馬匹步行。侍衛在前面撥開亂藤，才能繼續往前走。
隨著眾人越爬越高，天也慢慢亮了起來。
尚可喜找到個空虛，往下一看，不禁啞然。
原來，這是打虎口隘口外的一個小山頭，地勢不算最高，位置也不算很好。
因太過平淡無奇，誰也不會多注意，就連外圍的瞭望哨，也沒有設在這裡。
大戰在即，主帥帶大家來這個鬼地方，到底要幹什麼？
「督帥……」
「噓！小聲說話。」
陳子履用近乎命令的語氣，制止往下說，然後在前隊侍衛的攙扶下，一口氣爬上了山頂。
尚可喜閉嘴跟了上去，看到一樣不可思議的東西。
「這是大……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