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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打仗要精打細算

  陳子履自出仕以來,歷經大小十餘戰,未嘗一敗。

  萊州之戰、登州之戰、鐵山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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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守城或攻城,對手是叛軍或建奴,談笑間輕鬆拿下。

  表現之耀眼,戰績之輝煌,堪稱崇禎朝統兵第一人。

  儘管洪承疇幹得也不差,可若想望其項背,尚欠一場鐵山之戰——沒打贏過韃子,沒有資格爭第一。

  陳子履的任何判斷,在援朝軍都是金科玉律,眾將一個字也不敢質疑。

  然而八旗兵戰鬥力之強,大家有目共睹。

  後金贏了十幾年,積威之盛,不是區區一兩場挫敗,就能一下抹去的。

  況且岳托鎮守平壤,這次多半由他統兵回援。

  此人是金三代里的智將,善用火器,戰功卓著,比杜度那個莽夫厲害多了。

  且平壤是高麗的第二大城,留守軍必定不少,或許超過八千披甲,甚至更多。

  大家嘴裡不說,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打虎口這幾座「要塞」,到底能不能行?是不是拿下鐵山,憑城而守,更為穩妥?

  這夜,楊御蕃偷偷找到陳子履,把心中憂慮說了出來。

  此次浮海援朝,全軍共計兩萬六七千人。

  刨去皮島、鐵山嘴碼頭、鹽州的守備軍,刨去操縱戰船的水師官兵,再刨去盯著鐵山的監視部隊,就不剩多少了。

  能防禦打虎口的總兵力,不會超過兩萬人,其中披甲戰兵不到一萬。

  與平壤兵力相比,或許只在五五之數,最多六四開。

  明軍這邊,除了撫標營之外,就數團練鎮最有戰鬥力。

  可惜吳三桂臉上受了傷,黃昏開始就高熱不退,不免影響士氣。

  打虎口的工事如此簡陋,恐怕難擋後金兵鋒。

  陳子履聽了半天,奇道:「你怎麼知道工事簡陋,猜呢?」

  「督帥恕罪,那不明擺著嗎?」

  楊御蕃是讀過書的人,記性非常好,立即指出幾點不妥之處。

  其一,大路中間不設堡壘,守軍很難抵擋強攻;

  其二,兩邊的土坡不夠高,不修築寨牆,就沒法防止攀爬。

  又因南北之間有一條小溪,戰時往來非常不便,敵軍圍攻其中一側,另一側只能幹瞪眼。

  所以,敵軍無論先拔釘子,一路平推,亦或無視兩側,強行闖關,都是可行之策。

  說來說去,就是官道中間缺少一座壁壘之故。既無法阻敵,也無法兼顧南北。

  「嗯,你說得有理。可你也知道時間緊迫,憑空多築一座城,太強人所難了。」

  陳子履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修築南北三座要塞,共計20萬個工時,這是根據需要挖掘的土方量來定的。

  現有七千多民夫在冊,每天要干滿7個時辰,才能在3-5之內,把活全部幹完。

  換而言之,每個除了吃飯、睡覺、拉屎,實在分不出多餘的時間。

  體力上也不允許。

  一天干7個時辰體力活,實在太累了,再逼就出人命了。

  至於軍中的兩萬人,一來還有一些壕溝要挖,脫不開身。二來要恢復體力,準備打仗。

  所以,哪有時間再築一座土城呢?

  土城再簡陋,也要60-100萬個工時,一個月還差不多。

  楊御蕃聽得目瞪口呆。

  他憑著印象覺得,既能在山坡上修三個「要塞」,就能在路中間修一座堡壘。

  沒想兩者的工程量,竟相差那麼遠。

  又暗暗心驚,督帥看似優哉游哉,一天到晚哼小曲。

  沒想,竟偷摸把帳算得那麼精細,真不知道怎麼辦到的。

  楊御蕃想了一下,嘗試著道:「那咱們能不能不修坡上,就修大路中間的土城。大不了修小一點,土牆單薄一點……」

  「沒必要。小楊啊,你還沒看出來嗎?自從有了大炮,一般城牆就不好使了,更何況新修的土牆。」

  陳子履聊起火炮對城牆的克制,那是滔滔不絕。

  夯土必須厚達一兩丈,內外還要包上青磚,才能抵擋炮彈的侵蝕。

  這還只能抵擋一時,轟久了一樣要垮,就像萊州城一樣。

  高麗這窮地方,別說磚窯,瓦窯都沒有,臨急臨忙的,上哪找幾十萬塊磚?

  說到興頭上,陳子履又讓孫二弟找出一份文書,遞給楊御蕃看。

  那是噶蓋前兩天吐出的口供,後金軍有數十個精銳炮手,還有數十門經過調教的攻城炮。

  漢城附近的開城,只堅持了五六天,就被大炮轟塌了。

  可想而知,一座土城有多麼脆弱。

  儘管大部分火炮被推到了漢城,卻有二十門留在了平壤。

  平壤到鐵山才400里左右,按滿洲騎兵的行軍速度,這會兒應該看到蹤影了。

  遲遲沒走到定州,肯定在推大炮呢。

  所以,在路中間修一座土城,只能延緩敵軍幾天,作用非常有限。

  想把韃子通通餓死,幾天可不夠,至少得幾個月。

  大家必須適應一種新戰術,才能做到。

  「新……新戰術?」

  楊御蕃再次驚訝,連忙問起是什麼戰術,大概有哪些要點,好回去提前操練。

  「不急,總之很厲害。你不是帶了二十門大炮嗎?這兩天有功夫,就拉到打虎口去……能不能防黃台吉不好說,包管能防住岳托。」

  陳子履的安排都是有次序的,提前說了也沒用,半哄半騙的,打發了楊御蕃。

  想起吳三桂的傷勢,又起身前往團練鎮大營。

  吳朝忠、吳友賢等幾個家丁正蹲在帳前嘆氣,看到主帥到來,連忙抹掉眼淚,起身拜見相迎。

  「小吳將軍睡了?」

  「回稟督帥,還沒呢。就是昏昏沉沉的,間或還說胡話。」

  「竟如此嚴重?」

  陳子履心想,這大漢奸還要幹活呢,可不能死在這。

  掀簾進帳一看,只見吳三桂手腳都夾上了木板,應該有幾處骨折。

  最難看是臉上,因被箭矢刮開一道口子,現下包著一層厚厚的紗布。

  聞起來極其刺鼻,也不知所敷是什麼草藥。

  正如幾個家丁所說,人昏昏沉沉的,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說什麼。

  看到上官進來,也不知做勢行禮。

  陳子履看得眉頭一皺。

  糊塗成這個樣子,八成是感染了。這大漢奸,搞不好要交代在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