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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菜市口怒斬賤賊

  三月初的御前軍政大議,是一場註定沒有結果的爭吵。

  崇禎登基六年,大明經歷了太多挫折:

  京畿的己巳之變、寧錦的大凌河大敗、陝西的流寇叛亂,山東的吳橋兵變、廣西的大藤峽叛亂、雲南的阿迷州叛亂、江西的……

  兩個手快數不清了。

  每一次兵變戰亂,朝廷都要損失數萬兵馬,花費數不清的錢糧。

  百萬無辜死於屠刀,千萬生民流離失所。

  大明左支右絀,國庫之空虛,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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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前十幾個重臣,每一個都能提出一大堆問題,兵、馬、錢、糧、甲、船、勢……

  樣樣緊缺,樣樣棘手。

  最關鍵一條,皇帝提出這樣一個疑問:

  倘若再抽調十萬兵馬、數百萬兩軍餉以託付,你陳子履能打出什麼成績。

  能打贏嗎?

  能殲滅多少八旗兵,收復多少失地?

  甚至於,能不能再進一步,伺機奪回遼陽,威脅瀋陽?

  大明孤注一擲,僅維持高麗不覆滅,有點太不划算了。

  正如列為閣老所提,不如派幾條戰船過去,接高麗王室到天津寓居算了。

  皮島正好有船,省錢,省力,不麻煩。

  陳子履無言以對。

  開什麼漢唐玩笑呢?

  後金打了二十幾年勝仗,光女真族就有300個牛錄,可以拉出六萬披甲。

  再加上蒙古諸部、漢軍,總兵力超過十萬。

  其中一半是騎兵,一人雙馬的百勝精銳。

  以明軍現下之實力,拿什麼光復遼陽,威脅瀋陽,做夢呢?

  能保住高麗不覆滅,把後金精力牽制在東線,就很不錯了。

  上層把目標定得太高,中層就難以謀劃,下層就沒法部署。

  武廟十哲一起上,這仗也打不贏呀!

  從宮裡出來,陳子履有點煩躁。

  對手可是大名鼎鼎的黃台吉,百年一遇的戰略家。

  黃台吉以下,還有多爾袞、多鐸、岳托、豪格等帥才,個個都能獨當一面。

  大明這邊呢,且不說庸臣掣肘,將士怯懦,單單一個皇帝,他就很難哄。

  古人有云,兵凶戰危。

  哪個統帥能保證必勝,而且大贏特贏?這不扯蛋呢?

  稍有閃失,豈非提前走洪承疇的老路?

  陳子履一路騎馬慢行,一路不停吐槽,好久才穿過正陽門。

  想到昨夜苦苦哀求的崔鳴吉,又是一陣頭疼。

  這會兒,崔鳴吉肯定在巷子口堵著,等著回信呢。

  聽到朝堂不肯出兵,若當眾跪下痛哭,真不知怎麼應付為好。

  早前,可是自己極力遊說高麗,讓其重新倒向大明。

  高麗國書交了,地也割了,還答應把高麗參、木料、貂皮,低價賣到濟州島,可謂恭順到了極致。

  只需安然運轉三年,局勢必將大為改觀。

  怎料黃台吉眼光毒辣,竟提前出兵伐朝,一出手就打在登萊的七寸上。

  如今高麗面臨滅國之災,自己見死不救,有點說不過去呀。

  那不成了純坑人嗎。

  「尷尬,很尷尬!」

  陳子履腦殼正疼呢,忽感周圍人流涌動,不少百姓前呼後擁,向南急行。

  找了個人一問,今兒是問斬高承弼等兇徒的日子。

  高承弼這會兒早就死透了,不過朱由檢一恨高運良貪贓枉法,二恨高承弼叛國投敵,特意下旨嚴懲。

  男丁滿門抄斬;

  女眷也從雲南拉回來,通通送入教坊司為妓,不得贖買。

  刑部沒法子,只好用石灰醃住高承弼的屍身,這會兒拉出來行刑。

  皇帝說砍他全家男丁,就得砍他全家男丁,少一個人都不行。

  陳子履也想知道,錦衣衛最終抓了多少人,於是一抖韁繩,趕過去看看。

  只見菜市口人山人海,來看熱鬧的百姓多如牛毛。

  台上死囚跪得密密麻麻,有四五十人之多。

  原來,這次錦衣衛順藤摸瓜,端掉了七八個據點,挖出了一大批細作。

  六部、五寺、各司,不少愛賣情報的書吏,也跟著倒了大霉。

  只要沾上一點邊,通通視為細作,一併處死。

  台下百姓異常激憤,紛紛抄起臭雞蛋,往死囚身上使勁扔。

  尤其高家的幾個男丁,幾乎被爛菜葉所淹沒。

  午時一到,劊子手收起刀落,顆顆人頭滾落台下,又是一陣哄搶。

  幹什麼不好,竟敢當韃子的細作,活該被百姓生啖其肉。

  孫二弟看了半天,忍不住問道:「薛國觀那廝呢?怎麼沒看到他。」

  「人家是進士出身,當然得留個體面。昨兒在詔獄上吊了。」

  「便宜他了。」

  「那可不。」

  陳子履應了一句,心裡默默盤算得失。

  上一戰確實贏了,然而薛國觀非常聰明,大包大攬,把所有罪責扛在身上。

  張至發從輕發落,以莽撞失察之罪,判了個貶戍代州。

  唐世濟執掌都察院,監察百官不力,被貶去南京養老。

  溫體仁以老病為名,上書「乞休致」,可惜崇禎堅決不允。

  說什麼,薛國觀被韃子細作利用,也是一時糊塗。門生犯錯,不該牽扯座師。

  溫閣老勞苦功高,不要太過自責云云。

  總而言之,溫黨死而不僵,潛伏一段時間,還有機會再來。

  其餘朝局一如往舊,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陳子履默默搖了搖頭:「以溫體仁制衡周延儒,皇帝這手玩得溜呀。」

  這時,四周響起一陣歡呼。

  原來正輪到高承弼「行刑」,周圍百姓高聲痛罵,賣國賊不得好死。

  劊子手也知道這是戲肉,在台上舞起了大刀,好一個虎虎生風。

  直至監斬台催促,兜里撿了一大把賞錢,才慢慢走回屍身後面。

  手起刀落,「咔嚓」一聲,人頭落地。

  台下憋著氣細看,沒等歡呼起,卻有人發出「哇」的一聲。

  在場百姓齊齊看去,只見一個嬌弱女子擠在前排,對著高承弼的屍首失聲痛哭。

  好嘛,還有人同情賣國賊呢?

  周圍百姓紛紛叫罵,這一定是高賊的拼頭。

  「抓她去見官。」

  「抓她去見官!!」

  「借過,借過,」陳子履讓侍衛開路,強行擠了過去,剛好扶住幾近暈厥的女子。

  「老鄉見諒,我妹子與高賊有殺兄之仇。如今大仇得報,喜極而泣,大家莫要報官。」

  周圍百姓聽了連連點頭,齊聲道:「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