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還向在場眾臣明言,旅順之戰的30枚火箭炮,確是陳子履的謀劃。
此事由松江陳子龍,銅城方以智經手,一個是前工部侍郎的公子,一個是現任湖廣總督的公子。
兩人都是世家子弟,名滿天下的才子,且有舉人功名,不太可能瞎說。
此外,還有東江總兵黃龍,山東總兵楊御蕃等作證。
早在韃子開炮前,他們就知道會射歪,所以才敢主動出擊,最終大勝。
這是軍中機密,本不該公開的。
御史接連彈劾,陳子履深感惶恐,才不得不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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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御前保證,如果大家還是不信,他可以復現一次。
射歪、射偏,或者倒著射,都可以做到,微調某個零件就行。
總而言之,包袱里的舉報全是誹謗,沒有一條是真的。
陳子履行得端、坐得正,全都可以自證。
曹化淳嘆道:「堂堂一個巡撫,數年來為國奔波,二十五歲了,還沒攢夠銀子娶親呢。莫說陛下,就是我這個不相干的人聽了,也忍不住落淚呀。」
「竟……竟有此事?」
「陳少保最近賣《富國新策》賺了一些,總算攢了二千一百兩私房錢,多一分都沒有了。」
眾臣交頭接耳之餘,均感覺難以置信。
難道陳子履調任進京時,就料到有那麼一天,大家會彈劾他貪墨,所以隨身攜帶帳本嗎?
天下間怎會有這樣的人,會把自己數年來的開銷,一筆筆記得那麼清楚。
如果真如所說,香燭鋪案就和他無關了。
試問,一個可以自證清白的大臣,怎麼會勾結錦衣衛,迫害舉報人呢?
道理上就講不通。
方震孟道:「這些帳本帳目,都察院理應核實清楚。倘若真如所說,陳少保的確有功無罪。可兵圍順天府,抓捕薛國觀,又是怎麼回事?」
「這就要從案子說起了。陳少保已拿出證據,人是韃子細作殺的。包袱是薛國觀買通捕快,案發後才放到鋪子裡的。張至發是同謀……」
溫體仁聽到這裡,直感天旋地轉,難以站穩。
這兩個都是溫黨干將,一旦鬆了口,自己就扯不清干係了呀。
夥同韃子細作,誣陷朝廷重臣,這是什麼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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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署,北鎮撫司,詔獄。
陳子履站在過道上,看著前後牢房的兩個人,一個是薛國觀,一個是張至發。
這會兒薛張二人還沒穿上緋袍,只能算中層官員,沒資格享受「大單間」。
不過詔獄向來整潔,沒有木板床,乾草、小桌子還是有的。
此時張至發跪著伏在案上,雙手插入頭髮,不問可知,神情一定十分沮喪。
薛國觀則席地而坐,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牆壁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子履知道,這二人的能力非常強,堪稱官場能吏。
假如沒沾上這個案子,過幾年就能先後入閣。
薛國觀尤其厲害,崇禎朝有名的陰謀家,動動手指就能整死一群人。
「可惜了,你們遇上了我,只能認倒霉了。」
陳子履一聲感慨,招呼獄卒開啟牢門,信步而入,走到薛國觀面前。
「順天府的趙良才、熊炎,還有貴府管家,都已經招了。包袱就是受你指使,才送到香燭鋪的。敢問薛兄,為何要這樣做。」
「屈打成招,多說何益?」
薛國觀抬頭冷笑:「別以為你贏了。都察院不會認,陛下也不會認。」
「若我能拿出物證呢?」
「哼哼,你沒有。」
「我拿出物證,你就老實認罪,怎麼樣?我不想動大刑,髒了手。」
「你想詐我?你拿不出物證。」
陳子履拿出一張紙,放在小桌板:「那你好好看看,這是什麼。」
薛國觀瞟了一眼,頓時臉色大變。
桌板上的那張紙,是包袱舉報信里的一頁。
不是普通的一頁,而是他令府上書手,精心偽造的一頁。
原來舉報信牽扯太廣,難免誤傷其他官員。
比如說當時的潯州知府莊日宣,左江道黃中色等等。
如今莊日宣已升任廣東布政司參議,成為溫黨的一員。
黃中色則是東林干將,接任廣西巡撫的候補人選。
一旦誤中副車,東林什麼反應不好說,溫黨內部就不好交代。
可原文就是這麼寫的,光塗黑名字太露痕跡,也能從上下文推測出來。
所以薛國觀便讓書手模仿筆跡,重新偽造了幾頁。夾在幾百頁之中,想來不會有問題。
沒曾想,陳子履竟能把其中一頁找出來,真是匪夷所思。
薛國觀強撐著不動容,再次冷笑:「這算什麼物證?」
「筆跡。」
陳子履淡淡道:「你是兵部都給事中,發的所有公文,我幾乎都看過。其中的一些,是府上書手謄寫的吧。筆跡和這頁一樣……筆跡是沒法偽造的。」
「你胡說。」
薛國觀一下跳了起來:「明明……哼哼。你又想詐我?這裡面的字跡,和我府上的書手截然不同。」
「那你再看這頁,看看字上的紅圈。每個人寫字都有習慣,改不了的。」
陳子履再拿出一頁,那是署名薛國觀的一份公文,上面用特別細的紅筆,圈出了橫撇勾捺。
「兵部存檔里,證據何其多。舉報信上,就是你府上書手的筆跡。你不認,陛下卻認。」
薛國觀一屁股坐回地上,面如死灰。
偽造的那幾頁他也看過,和原來幾乎一模一樣的呀。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麼縝密的計劃,竟敗在小小的筆跡上。
陳子履竟能在幾百頁中,分辨出那麼微小的差別。然後在兵部的茫茫公文里,找出同樣的筆跡。
這哪裡是人能辦到的事?
陳子履到底是人,還是妖魔鬼怪?
「我還有很多證據。比方說紙張用料,和貴府搜出來的一模一樣。死撐下去,徒吃大刑而已,何必呢?」
「你早就知道了,為何不早向陛下分辯?」
「我和你不一樣。你想的是升官發財,用的是陰謀詭計。」
「哼,你不也一樣。別給自己戴高帽了。」
「我想的是抓住韃子細作,就是給你包袱的那伙人。」
薛國觀再次色變:「他們是韃子細作?你憑什麼說他們是細作?」
「很簡單。如果不是韃子,誰會知道賈輝收了三千兩?你若非權欲薰心,也該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