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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舉目皆敵憋大招

  鼎文香燭鋪搜到的包袱,猶如一枚重磅震天雷,炸得京城地動山搖。

  按理說,陳子履堂堂從一品大員,管著半個山東省,也算正經的封疆大吏了。

  私下不搞點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單單登萊巡撫署,就有七員帶品級的屬官。

  再加上幕僚、書辦、兵丁、雜役、馬伕……明面上就五六十張嘴要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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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不擺上明面,但必須要付的款項:

  派出細作,要給安家費吧?

  策反敵將,要給錢吧?

  迎來送往,要意思意思吧?

  逢年過節,或者宮中有喜,得採買禮物送進京吧?

  林林總總下來,每年沒有四五千兩銀子,根本不夠支用。

  這還是日常開銷,遇到特殊情況,還得往上加幾倍。

  而朝廷下撥的「年例銀」才一千兩,光給官吏發俸祿,就發不過來。

  不從公中挪用一點,四處劃拉一番,大傢伙一起喝西北風呢?

  大明的慣例就這樣,換海瑞來掌印,也得想辦法充實小金庫。

  但是貪污這種事情吧,不上稱沒四兩重,上稱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況且還有私鑄銅錢、勒索縉紳、私通建奴等好幾件,言官不打蛇隨棍上才怪了。

  一時間,彈劾奏疏如雪花般送進宮中,全部壘成一摞,比朱由檢還高。

  這次不再是指桑罵槐,也不是空談對錯,而是明確要求,陳子履必須做出解釋。

  就連曹化淳都私下哀嘆,這次恐怕很難過關了。

  因為他瞅來瞅去,包袱里的舉報,越看越像真的。

  尤其多開商號占銀場便宜,暗中持有股份一項。

  誰坐貴縣知縣的位置,也得這樣干呀,要不然肯定是傻子。

  至於賣火箭炮給韃子,更是一筆糊塗帳。

  儘管韃子全射歪了,明軍打了勝仗,可誰能證明,這是一場精心謀劃呢。

  或許只是韃子不會用,歪打正著而已。

  總而言之,包袱里的罪狀多達十幾樁,誰也不可能解釋清楚。

  話又說回來,這些罪狀可大可小。

  畢竟萊州之戰打贏了,旅順之戰也打贏了,皇帝若是開恩,也可以不予追究,或者輕拿輕放。

  唯有一條,完全無法迴避。

  不少御史開始懷疑,所謂追查刺客云云,根本就是幌子。

  根據他們的推演,真相應該是這樣的:

  陳子履偵知有義民欲揭發自己,隨便找了個由頭,授意謝三去拷打、搜查。

  哪知老闆太剛烈,寧願闔家上吊,也不肯把包袱交出來。

  高捷甚至寫好了一份悼詞,獻給鼎文香燭鋪:

  【義民兮,嗚呼哀哉!……大奸若忠兮,百死而難掩其惡!】

  案情太過離奇,報房自然不會放過,派出大量包打聽查探。

  然後在小報上,長篇累牘地刊登細節。

  有一個貴縣人站出來作證,包袱里所說的罪狀,起碼有兩三件是真的。

  廣昌隆回收礦渣,熔煉鉛錠,需要大量夥計,所以這在貴縣人盡皆知。

  大家還以為,這事是官府准許的呢,沒想占了朝廷的便宜……

  總而言之,這件事引起朝野一致憤慨,所有人都將矛頭指向了陳子履。

  一半人明下定論,多半要丟官去職。

  另一半人則暗暗揣度,會不會像袁崇煥那樣,落一個凌遲處死的下場。

  陳子履也知道事情嚴重,趁還能「協查辦案」,把案子快速過了一遍。

  還放下一品大員的架子,親自拜訪香燭鋪的左鄰右舍,事無巨細,全都要問。

  李若璉一直跟隨左右,眼睛都看直了。

  並非陳子履的辦案手法多麼離奇。

  其實調閱卷宗、勘察現場、盤查人證等等,都是老一套,和普通錦衣衛辦案,沒什麼不同。

  只是陳子履做事實在太快了,快得驚人。

  厚厚的一大沓卷宗,普通人起碼要看三天,陳子履只用了兩刻鐘。

  快得令人懷疑,到底是裝樣子翻翻,還是真的看進眼裡。

  至於盤查人證,既不打也不罵,問過就走,甚至沒讓人證畫押。

  如果每個官員都像陳子履似的,順天府不需要六個通判,一個就夠了。

  只是……這樣真能破案嗎?

  不久聖旨下來,鼎文香燭鋪案移交刑部,三司會審。

  主審為刑部尚書胡應台,副審為大理寺卿汪慶伯,以及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田唯嘉。

  賈輝直接被拘拿到詔獄,由北鎮撫司看管盤問。

  陳子履被剝奪了問案權,改為配合三法司問詢。

  簡而言之,只能旁聽,不能做事。

  陳子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打聽皇帝是什麼態度。

  可惜他連輪值日講的差事都被停了,同僚人人避之不及,又哪裡打聽得到。

  家姐賈陳氏哭得幾次昏厥——丈夫下了詔獄,弟弟眼看也要下詔獄,不急就怪了。

  唯有陳子履十分淡定,躲在房裡揮毫不斷,一天能用上幾沓紙,也不知寫什麼。

  就連刑部派人來請,他也推說不便,請胡應台自行審理就是。

  這日,他終於從房裡出來,招呼孫二弟再去徐府投貼。

  「你跟徐府的人說,學生有事相求,萬望徐閣老不要推脫。」

  孫二弟聽到「有事相求」四個字,氣得牙痒痒。

  對於朝廷大員來說,這是非常屈尊的說法。

  哪怕素無交情,聽到這話也要見上一面,答不答應另說。

  否則,那就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往後將成為鐵桿政敵,沒得商量。

  要知道,陳子履對西法黨是有恩的,救下孫元化,間接保住了徐光啟的相位呢。

  今天竟要用到「有事相求」四個字,孫二弟哪能不氣。

  於是恨恨罵道:「這個徐閣老,真是個勢利眼。」

  「胡說!徐閣老有恙在身,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想麻煩他老人家……」

  就在這時,門房小廝快步而來:「稟少保,何府送來邀帖。」

  「哦?」

  陳子履開啟一看,心情一下好了大半。

  原來邀帖里寫著,上次幫何孟君診治,可謂立竿見影。

  再加上紅參調理,身子好得極快,如今可以起床看書,出門賞花了。

  這次下帖是邀請陳賢侄上門複診,以防反覆。

  孫二弟見東家久久不開口,忍不住問道:「還去徐府送帖子嗎?」

  「不去了。」

  陳子履哈哈大笑:「西洋鬼子身上熏得很,能不聞自然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