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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一席巧思驚大儒

  畢自嚴是由親民官入仕途,一步步幹起來的務實派。歷任松江推官、刑部主事、工部主事、天津巡撫等職。

  論實務經驗,可能比陳子履還要多,不是清流能比的。

  尤其任松江推官期間,看到「家家紡紗,戶戶織布」,織機不下十萬,自然知道「工商」二字的利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棉戶、紗戶、紡戶、歇家、作坊、布鋪、布販……到處都是買賣。

  市面上過手的白銀,每年大約在500-600萬兩之間。就是高達800萬兩,也不會太讓人覺得奇怪。

  也得虧棉紡業如此發達,松江府才負擔得起每年32萬兩折色,40萬石漕糧。

  和蘇州一起,撐起南直隸的半壁江山。

  此外還有江西的瓷器、浙江的絲綢等等,經過大運河源源不斷送往北方,使得臨清成為天下第一鈔關,每年商稅高達60萬兩之多。

  發展工商可以增加朝廷賦稅,這是毫無疑問的。

  如果沒有商稅,戶部早就撐不下去了。

  可畢自嚴更清楚,正因大量種植棉花,松江府的糧產低得驚人。

  每當湖廣歉收,松江米價就會暴漲。

  紡戶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銀子,往往被高昂的糧價吸空,白忙活一場。

  所以,畢自嚴一直沒法確定,「工商」到底等不能給天下增加財富。

  按理說商人只是低買高賣,沒有產出任何東西。

  恰恰相反,糧食運來運去,難免所有損耗。貪官污吏層層盤剝,豪商胡吃海喝,能剩下七成就很不錯了。

  倘若天下每家每戶都有十畝稻田,一畝棉田,一台織機,豈非人人有糧吃,人人有衣穿?

  沒有了盤剝,豈非更加富足?

  畢自嚴提出這樣的疑問,倪元璐也連連點頭,深感困惑。

  他們認為「糧貴種地說」沒法解決一個問題,天下土地是有限的,不會憑空變多。

  民以食為天。

  沒有棉布可以穿土麻布,沒有瓷器可以用陶器,糧食卻不能少吃。

  平天山固然可以挖出銀子,礦工固然可以拿到工錢,糧食卻不會憑空變出來。

  始終需要人耕種,才會有所產出。

  當大米10兩一石的時候,礦工還能吃得起飯嗎?吃不起。

  旱災一來,天下糧食還是不夠吃。

  米商或許能把湖廣糧食販去陝西,可江南就不夠吃了。陝西不亂江南亂,治標不治本。

  這也是太祖重農抑商的原因——商人沒法把東西變出來,尤其是糧食。

  陳子履仔細聽著質疑,心裡暗暗感慨,古人其實並不笨。

  像畢自嚴這樣的能臣,亦或倪元璐這樣,想有一番作為的年輕人,早就想得很深。

  不過這些問題都不難解答。

  因為「小農經濟」的局限,實在太致命了。

  陳子履躊躇了好一會兒,最後,想出了一個特別極端的例子。

  「敢問畢老、汝玉兄,可曾聽說過徐聞縣?升龍府?」

  「廣東雷州府的徐聞縣?安南的升龍府?」

  「沒錯。二位試想一想,倘若兩個地方均分出九成土地種糧食,一成土地甘蔗。收成幾何?每個農戶能分到多少糧食,多少砂糖?」

  畢、倪二人都愣住了。

  安南曾為大明所有,升龍府的風土人情,二人略有耳聞。

  升龍府灌溉極其便利,水稻一年三熟,糧產高得嚇人。以每季畝產一石計算,年畝產竟高達3石,甚至4石。

  徐聞縣又是另一個極端。

  那裡風暴常年肆虐,河流湖泊稀少,主糧難有收成。偏偏氣候特別時候種甘蔗,經過歷代耕耘,培育出極適合當地的蔗種。

  如果讓徐聞縣九成土地種水稻,當地百姓一定窮死。

  同理,升龍府一成土地種甘蔗,先不說氣候水土合不合適,當地人會不會種。哪怕全都合適,也有點不划算。

  陳子履又問道:「倘若朝廷給我一個專營特許,專跑徐聞與升龍之間,販糖販糧。從此徐聞只吃交趾米,大明其他州府的糧食,是不是變多了?」

  畢、倪二人再次愣住了。

  只在兩京十三省內舉例,容易陷入混亂,總有說法可以反駁。

  涉及到外邦,一下子就清晰明白。

  安南大米運到雷州府,大明的糧食自然變多了。

  陳子履還不滿足於此,繼續往下深挖:「二位都知道,寧遠缺糧缺得厲害,有時糧價竟高達10兩一石。徐聞畝產砂糖2-3石,賣到安南能換15石大米,再運往覺華島可賣150兩。哪怕上繳朝廷75兩……」

  「妙計啊!」

  畢自嚴一拍大腿,眼裡冒出了金光。

  倪元璐也為這個天才般的點子拍案叫絕。

  因為按此算來,徐聞縣的一畝甘蔗地,竟能為寧遠供給15石大米,給朝廷上繳75兩商稅。

  當然了,隨著大米源源不斷運到覺華島,寧錦糧價肯定會下跌。

  不過糧價跌了,各部就吃得起糧食,可以更頻繁地操練,戰鬥力隨之大增。

  畢自嚴迫不及待地開始回憶,徐聞縣到底有多少畝甘蔗地,每年可以產出多少砂糖。

  嘴裡喃喃自語:「雷州府下轄海康縣、徐聞縣……還有吳川縣?不對不對。還有什麼縣來著?」

  陳子履道:「嚴老不用算了。雷州府下轄海康、徐聞、遂溪三縣。其中徐聞縣在冊田地862頃,一半是甘蔗地,年產砂糖約七萬石。另外兩縣也有不少甘蔗地。」

  倪元璐嚇了一大跳,原來價格昂貴的砂糖,在雷州竟如此常見。

  按剛才的說法,豈非小小一個徐聞縣,就能換回百萬石糧米,養活寧錦的幾十萬軍民?

  哪怕只補充三十萬石,那也非同小可了。

  要知道,袁崇煥賣糧通敵的罪名里,不過賣給蒙古幾千石而已。

  畢自嚴忍不住問道:「敢問陳少保,為何對雷州如此熟悉,可是籌劃多年?」

  「畢老見笑了。學生的故恩師紫坡先生,曾任高雷廉分巡道,所以略知一二罷了。」

  陳子履關掉眼前的AI資料,正兒八經道:「這只是一個小小例子罷了,大明富有四海,豈止一個徐聞,一個雷州。景德鎮的青花瓷,在澳門一包能賣20兩,到了歐羅巴則再翻10倍。讓洋人運南洋大米來換,30石換一包,40石換一包,豈非美哉?」

  畢自嚴再次一拍大腿,叫到:「果然有道理。陳少保如此學識,往後不要再叫畢老了。叫老朽『老畢』,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