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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彈巨老母要翻臉

  陳子履自幼雙親亡故,大姐遠嫁,全靠二姐照料起居、督促學業。

  為了幫襯家裡,二姐還誤了出嫁的好年齡,不得不屈就一個小商人。

  說一句「長姐如母」,並不算過份。

  也幸好沙貝陳氏是當地大族,族學不要錢,外人不敢欺負,還有老太爺照拂,陳子履才總算考上功名,拿到入仕的資格。

  所以,陳子履在外面無論怎麼狂,見到自家二姐也得順著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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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誓保證,往後打仗再也不衝鋒陷陣,且年內定下親事,才勉強過關。

  就這樣,返京的第一天,在心驚肉跳、戰戰兢兢,還有哭哭啼啼中度過。

  直到三更夜半,菸袋斜巷的大小陳宅才總算偃旗息鼓,安靜下來。

  第二天恰逢沐休日,陳子壯在書房焚起檀香,砌上香茗,與久別重逢的陳子履細細敘舊。

  遼東、登萊、濟州島的經歷自不必說,那是一定要講的。

  可最關鍵的,還是朝堂的滾滾波濤,暗潮湧動。

  因為兩年下來,中樞和地方均有了重大變化,不少省份甚至面目全非:

  孫承宗自擔大凌河戰敗之責,辭去督師之職,黯然告老還鄉。

  臨走前,舉薦得意門生傅宗龍升任薊遼總督,是應有之義——當時陳子履的資歷還太淺,擔不起這個位置。

  地方上,還有洪承疇升任三邊總督,熊文燦升任兩廣總督,陳奇瑜升任延綏巡撫,楊嗣昌升任山永巡撫等等。

  這些安排或順理成章,或時局所迫,誰也挑不出錯來。

  唯獨許如蘭出任福建巡撫,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要知道崇禎三年的大藤峽瑤亂,許如蘭欺上瞞下、喪師辱國,幹得一團糟糕。

  如果不是陳子履中流砥柱,徐一鳴及時馳援,廣西恐怕一片糜爛,不復朝廷所有了。

  哪知被貶才兩年,許如蘭又走了周延儒的路子起復,到福建任巡撫去了。

  且這廝到了福建,依舊庸碌無為,不干人事。連個海寇都打不過,累得閩安重鎮失陷。

  你說氣人不氣人?

  朝中有識之士憤慨不已,紛紛彈劾首輔貪污受賄,賣官鬻爵,尸位素餐,早該滾蛋。

  偏偏登萊-旅順大戰上,周延儒極力堅持,天津水師必須馳援。

  堅稱周文郁厲兵秣馬,把兵練得很不錯,一定能幫上大忙。

  還立下軍令狀,若此戰不可收拾,他願引咎去職,告老還鄉。

  結果真被他押中寶了,登萊、旅順接連大勝,這是一等一的定策之功。

  周文郁也不負眾望,在濟州島賺盡了功勞,給他掙足了臉面。

  皇帝不止一次對左右說,內閣有周相主持,地方有洪承疇、陳子履、熊文燦打拼,國可安矣。

  所有彈劾周延儒的奏疏,一律留中不發,誰也無可奈何。

  周黨士氣大振,集中火力攻擊吏部尚書閔洪學,閔洪學招架不住,只好黯然辭陛——閔洪學是溫體仁的姻親。

  陳子壯嘆道:「你見到周相,也適當暗示暗示,規勸規勸。許如蘭這種庸碌之輩,怎麼能執掌福建呢?福建可是海防要害,不可輕慢呀!」

  「大哥也覺得,子履和周相……坐一條船了?」

  「不是嗎?」

  「……」

  陳子履不禁搖頭苦笑。

  當初為了求來天津水師,保住旅順不失,不得不走周延儒的路子。

  現下好了,朝堂上下都認為,兩人肯定走到了一塊。皇帝也覺得兩人一內一外,配合得挺好。

  甚至連陳子壯都這麼認為,那就是公認了。

  這本沒什麼。

  在大明官場,督撫必須和首輔搞好關係,要不然差事就不好干。

  陳子履沒有清高到誰也不理睬,必須獨闖官場的地步。

  但他知道一點,溫體仁的手段遠在周延儒之上。

  不出意外的話,周、溫兩黨之爭,將以溫黨大獲全勝收場。

  原因很簡單,周延儒太貪了,貪得無所顧忌,且太志得意滿,口無遮攔。遲早會出事。

  幾個要害位置的變動,可以看出端倪:

  唐世濟成功執掌都察院,這是溫體仁的鐵桿;

  謝升調回吏部接替閔洪學,這也是溫體仁的鐵桿。

  此外還有升任順天府丞的張至發,升任兵部都給事中的薛國觀,均是極難纏的角色。

  這都是周延儒太過招搖,中間派暗中使絆子,不停掣肘的結果。

  溫體仁損失了閔洪學,非但沒有傷筋動骨,實力反而更強了……

  陳子壯又責備道:「你是怎麼搞的,竟因一點小事,招惹了楊嗣昌。楊家幾代為官,人脈很廣。他若鐵了心給你使絆子,你很難招架。」

  「他都踩到我頭上了,我不得罪他,那也不行呀!」

  陳子履一臉委屈,講起兩人結怨的經過。

  部隊都快到天津地界了,楊嗣昌追著來要畫押,還說一定要彈劾。

  「我彈巨老母!」

  陳子履用廣東話罵了一句,又恨恨道:「他這人我知道,聽了他一回,以後就得一直聽他的,要不然他更恨你。我寧願和他明著來,省得憋屈來憋屈去,到最後還是被他陰。」

  陳子壯是做學問的人,哪裡能想到,世上還有這麼無聊的事,直聽得目瞪口呆。

  「那也不能怪你。」

  「當然不能怪我,」陳子履略微有些得意,「況且在御前,我把他的加餉方略批了個狗血淋頭,無論有沒有之前的事,他都會和我翻臉的。」

  「你做得對,」陳子壯拍拍陳子履的肩膀,「不能再加餉了,這次為兄支援你。過兩天經筵,我準備幾個故事,伺機跟陛下講講。」

  「嗯!」陳子履感激地連連點頭,「聽說文震孟起復了,東林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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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陳子履梳理局勢的時候,另一邊也有異動。

  這日一大早,薛國觀匆匆來到溫府。

  進了大門,入了內院,呈上了一個包裹。

  「這是什麼?」溫體仁滿腹狐疑。

  「閣老一看便知。」

  薛國觀神色有些詭異,不過看得出來,這是很要緊的東西。

  溫體仁開啟包裹,裡面是一沓紙,再細細一看,也是大吃一驚。

  「這東西是哪裡來的?」

  「就放在我家門口,今兒一早門房開門,就看到了。」

  「有鬼,有鬼。」

  溫體仁揹著手踱來踱去,口中喃喃自語:「私鑄銅錢?納官家移孤為妾?這些事太小,扳不倒陳子履啊。」

  「還有賣火箭炮給韃子。」

  薛國觀道:「這是通敵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