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21章 一品大員被逼婚

  崇禎六年初的蘭台奏對,是大明有史以來,耗時最長的一次。

  午後進宮,一直講到月上枝頭,才總算告一段落。

  「工農商皆本」的說法太新潮,沒法引經據典,只好不停舉例。

  陳子履在貴縣嶄露頭角,所以引用貴縣的例子最多。

  正巧貴縣是魚米之鄉,有廣東米商常年往來,再加上後來的平天山銀礦,工農商三樣都有。

  盛產稻米,所以能成為千年古郡;

  米商往來,所以激勵當地不斷開墾農田,擴大糧產;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廣東得到糧米補充,才能改稻為桑,產出更多生絲和棉花,織出更多絲綢或者棉布。

  平天山銀礦上繳銀課之餘,還僱傭了大量礦工,讓縣城愈發繁華,欣欣向榮。

  假以時日,貴縣說不定取代潯州,重新成為潯州府的府治。

  當然,到時就不能叫潯州府了。

  叫貴州府?或者貴港府?誰知道呢。

  陳子履斟酌詞句,提到國朝初期,土地荒蕪、人口凋零。

  那時候太祖選擇重農抑商,對恢復人口是有好處的,是非常適宜的。

  然而大明承平兩百多年,如今超過了兩萬萬人,適宜耕種的土地有限,沒法讓每一個百姓吃飽飯。

  所以天下才會有那麼多窮人——祖上留下一百畝土地,每一代都分家,所以每戶子孫都只剩下三五畝,哪能不窮呢。

  就算沒有縉紳和惡吏盤剝,也富不到哪裡去。

  唯有鼓勵工商,才能讓更多人有活干、有飯吃,朝廷富裕,國家強盛。

  朱由檢自幼讀四書五經,學的是聖人之道,哪裡聽過這樣新奇的說法。

  一時感覺離經叛道,一時又覺得所舉的例子很有道理。

  左右搖擺間,總想聽得再透徹些。

  如果不是亭子在室外,寒風颳得人受不了,他真想聽到天亮。

  陳子履從御前退下的時候,感覺雙腳虛浮,累得幾近虛脫。

  給皇帝講學,是真的累呀!

  既要深入淺出、有理有據,又要句句謹慎,照顧皇帝的情緒,半點馬虎不得。

  真不知道陳子壯旬旬進宮開筵,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想到過幾日,可能還要進宮繼續講,就讓人感覺頭大如斗。

  這一天的事情還沒完。

  跟著曹化淳退到迴廊外,陳子履拿出一張單子。

  這是呈送宮中的貢品禮單,包括繳獲的奇珍異寶、濟州特產,還有整整五十斤上品紅參。

  曹化淳看到「紅參」二字,不禁有些忐忑:「這參……」

  「曹公公見諒。下官也知道紅參是新藥材,不敢進獻給陛下、太后服用。這是給太醫院試藥性的。大夫們都說好,再找些不緊要的人試服兩年。的確沒問題了,再讓濟州島多送些好的來。」

  陳子履非常謹慎,更知道「是藥三分毒」的道理。

  鬼知道皇帝、皇后、太后、妃子們吃了,會有什麼反應。

  萬一運氣不好,前腳吃了紅參,後腳出了點別的毛病,跟誰說理去?

  所以他在貢單上寫明瞭,這是給太醫院鑑定用的,不是給宮裡人吃的。

  曹化淳聽得連連點頭:「少保想得周到。」

  陳子履又說了另外幾樣特產,其中濟州陳皮理氣健脾,燥濕化痰,確是佳品。

  謹防途中受損,東西多備了一些,曹公公不妨帶幾盒回家享用。

  又壓低聲音道:「有一事,下官不知當講不當講。」

  曹化淳道:「有什麼不當講的。少保儘管說。」

  「今日回京,下官總感覺有宵小作祟,恐是韃子細作……」

  陳子履差點被陰了一道,心裡是氣得要命,思來想去,這事得讓宮中查。

  查到什么正好讓皇帝處置,省得自己想辦法動手。

  於是說,人群中有人鬼鬼祟祟,不知道是不是想行刺。

  幸好他久在軍中,異常警覺,及時躲在護衛之中,沒讓對方得逞。

  曹化淳大吃一驚。

  好傢夥,天子腳下行刺一品重臣,反了天了。

  還好沒得逞,否則錦衣衛的三房提督,通通吃不了兜著走。

  就連他這個東廠大擋頭,也要受重懲。

  曹化淳恨恨道:「嚴查,必須嚴查。就是當時人太多,不知還能不能查得到。」

  「下官正好記住了幾個人的面相。」

  陳子履有AI輔佐,別的不說,記性是天下無敵的。

  區區幾個容貌,自然不在話下。

  他隨曹化淳來到一間偏廂,拿起紙筆,把幾個宵小的容貌畫了出來。

  可惜毛筆作畫不是很方便,只能畫出大致容貌,沒法形神俱象。

  心想:「明兒找根炭筆,練一練,看能不能畫出幾幅素描。」

  曹化淳卻沒想這麼多,有幾幅畫做線索,比大海撈針強太多了。

  拿起幾幅畫看了又看,贊道:「陳少保記性真好,匆匆一撇,就能記得這麼清楚。」

  「公公見笑了,讀書人嘛,腦子總得靈光一些。」

  陳子履囑咐曹化淳,這事不是十分確定,得私下暗訪,不能鬧得太大。

  沒有真憑實據,傳出去倒成了笑話。

  「咱家省得,這事就讓謝三去查,絕不會怠慢。」

  -----------------

  陳子履出了宮,回到家,已經是三更半夜。

  累了一天,想著見床就睡,沒想才轉入小巷,就遇到了大麻煩。

  家姐陳香凝一看到人影,便大步撲了上來,嚎啕大哭。

  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竟消失大海,無影無蹤,讓親人怎能不提心弔膽,異常記掛。

  即便有訊息傳回,人已經沒事,終歸沒法安心。

  進了大門,到了內屋,族嫂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陳子壯撫須長嘆,海上遇到風暴,竟還能全須全尾回來,可真是天下奇聞。

  簡直是奇蹟。

  賈輝嘿嘿笑道:「這就叫傻人有傻福。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胡說。讓你來看著大弟,你看哪去了?」

  陳香凝對著賈輝破口大罵:「幸好大弟沒事,要不然,我跟你沒完。」

  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又哭了起來:「虎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親傳宗接代了。再出這檔子事,連個後都沒有,你讓大姊怎麼對得起死去的爹娘呀……」

  陳子履窘迫得快要鑽到地里去。

  堂堂從一品大員,被這樣扯著袖子擦鼻涕,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