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履聽到欽差駕到,還以為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連忙換上官袍,快步登岸接旨。
沒想卻是虛驚一場。
原來濟州拍賣會辦得風生水起,陳子履早早就湊夠了20萬兩「銷髒款」。
想著過年宮中開銷大,於是命周文郁提前一步護送銀兩返京,年前送到宮中。
崇禎看到白花花的銀兩,聽說又抓到幾艘走私船,對濟州設鎮開埠的決定再無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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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陳子履說服高麗使團,更是讚不絕口。
一來高麗甘心臣服,二來建奴吃癟,三來大明增加財稅,這是三贏呀。
於是下旨封賞陳子履,從太子少傅晉升為少保,令其正式躋身三孤之列。
既為開疆闢土之功,也算彌補之前故意壓著的功勞。
感覺還不夠過癮,又讓欽差帶來了一面皇命錦旗,令陳子履掛在船頭,一路吹吹打打進京。
包括貢船在內的一切船隻,全部都要迴避禮讓,讓陳子履的座駕優先過閘。
總而言之,路上莫要耽擱,速速返京述職。
崇禎急不可耐要聽海外奇聞,還有濟州設鎮的情形,一天都不想再等。
陳子履接完聖旨,嘴裡謝恩不迭,心裡卻苦笑不已。
要說定品級抬身份,太子少保就是從一品,夠用了,再往上都是虛銜。
就算位列三公,職權又不高半分,每個月多幾十兩銀子俸祿,有什麼用?
反之,半年內連下封賞,二十五歲躋身三孤,不知讓多少人眼紅抓狂。
還有,大運河上南來北往的官船不知凡幾,哪個都有急事在身。
以登萊巡撫的身份,沒有閘官會故意怠慢,能優先肯定優先。一路儘量插隊,本就不會耽擱很久。
掛上皇命錦旗招搖過閘,堂而皇之搞特殊,原本還在觀望的人,也不得不心生嫉恨了。
這哪裡是恩賞,這簡直是幫倒忙嘛。
有這麼一種說法,朱由檢早年是當藩王養的,不諳帝王之術。
陳子履早前還有點不以為然,
當皇帝嘛,有什麼了不起的,一兩年就習慣了。以霹靂手段干點魏忠賢,可見不是沒有天賦。
現在看來,崇禎在某些方面確實欠缺,辦事有點不經考慮。
如今皇命錦旗都下來了,還能怎麼樣,總不能抗旨吧。
掛吧那就。
於是船隊頂著金龍旗,一路披荊斬棘,乘風破浪。每一艘被超越的官船,都羨慕得發瘋。
三孤呀!
還不到二十五歲就位列三孤之一。
而且還是文臣,再過兩年不是要入閣了?真受不了。
就這樣,船隊一路暢通無阻,三天就到了德州。
陳子龍、方以智久侯多時,一進船艙顧不得寒暄,立即稟報登萊青的狀況。
因為各類火器訂單不斷,萊州火器局的吸金能力相當驚人,刨去一切開銷,每月還有二萬兩利潤。
原來吳三桂回到寧遠之後,對萊州火器局倍加推崇,惹得寧錦各部爭相派使者來買。
光祖大壽一家,年前就預定了一千顆震天雷,二十發火箭炮,二百杆火銃。
尤世威也不甘落後,定了五百顆震天雷。
左良玉開拔前就交了二千兩定金,什麼都不要,就要震天雷。說是西北剿匪有大用,務必優先供貨,尾款一分錢都不會少。
此外還有薊門的鄧玘、天津的王洪、東昌的劉澤清,反正只要來過登州,多多少少都會買一些。
除了左良玉,全是喝兵血的吝嗇鬼。
也不知怎會忽然如此大方,自掏腰包給部下添火器,反正就是買買買。
火器局日夜趕工,工匠們實在忙不過來了,這會兒正忙著招學徒呢。
利潤按早前定下規矩,三成上繳戶部,三成解送宮中,四成留在登萊。
陳子龍和方以智一一照辦,然後用剩下的錢勸返流民,鼓勵農桑,成績相當不錯。
青州知府汪喬年、萊州知府朱萬年,都是清廉得力的地方官,大家同心協力,倒也沒出亂子。
這會兒大部分逃難流民已經返鄉,等著開春就可以恢復生產。
陳子履聽得連連點頭,盛讚兩人辦事得力,沒有堂官坐鎮,竟也沒耽誤多少事。
陳子龍道:「還是錢的事。每月八千兩銀子扔進去,賑濟糧、農具、種子,什麼都有了。就是耕牛實在發不起,不過十戶人家用一頭牛,倒也勉強應付得過去。」
方以智則憂心忡忡道:「最近沈世魁很是不滿,嚷嚷著皮島沒活路了。這該如何處置?」
陳子履不以為然道:「每月六船發往濟州島,四船發往皮島,他們怎麼就過不下去了?皮島還剩多少人,不足一萬戰兵了吧,一年滿打滿算十萬軍餉……朝廷又不是一分錢都不給,他們還能自己熬鹽、種地呢。」
「島上還有不少逃難遼民呢?」
「那就以登萊巡撫衙門的名義,給他發一份公函。養不起的難民,送一部分到登州來。登州現下地多人少,有活給他們干。」
「遵命。還有,韃子那邊也有異動。前陣子,忽然召集八旗韃將回瀋陽,也沒說要幹什麼。屬下擔心……他開春後會再打錦州。」
「哦?」
陳子履一下警覺起來。
方以智在情報方面很有天賦,短短几個月,便策反了好幾個低階軍官,總算不再兩眼一抹黑。
既然能報上來,情報當然已經得到證實,絕非空穴來風。
不過喚醒AI,查閱史料之後,陳子履卻一下子迷茫了。
因為後金經過大凌河之戰、旅順之戰,自身也傷筋動骨,沒法再動彈了。
崇禎五年之後的兩年間,一直在整頓八旗,默默恢復實力。
直到崇禎八年二月,才再次命多爾袞西征察哈爾,拉開徵戰的序幕。
所以,黃台吉召那麼多高階將領回瀋陽,到底要幹啥呢?總不會只為訓訓話,拉拉家常吧?
「黃台吉連連受挫,聲望大減,或許要清洗派系?比如說幹掉莽古爾泰?」
陳子履想來想去不得要領,只好暫且放在一邊,靜觀後變。
後金可以出擊的地方實在太多了,瀋陽那邊沒有得力的暗樁,難以獲得可靠情報。
光靠猜,實在猜不出來。
就這樣,陳子履囑託陳、方二人看好巡撫衙門,自己則繼續啟程,前往燕京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