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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誰敢說朕是昏君

  考慮到袞袞諸公的反應,陳子履寫題本時很注意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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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該說的話不說,不得不提的方面,也會斟酌詞句,讓語氣顯得更溫和一些。

  特別敏感的部分,要麼寫在密奏里,要麼托謝三口頭稟報。

  或者自己乾脆不提,讓謝三和崇禎自己悟。

  所以,早前朝堂只是熱議而已,一部分人觀望,一部分人支援的,反對的聲音不算很大。

  財相畢自嚴就曾在戶部這樣感慨:

  隆慶、萬曆朝兩次開海,一時國庫充盈,效果頗為顯著。陳子履雖然魯莽,卻是效仿先帝之策,不能不考慮。

  若真能歲增一百萬兩海稅,九邊將士就不會那麼苦了。

  為此主動緩和與扶桑的敵對關係,也算值得。

  東林倪元璐是袁可立的門生,與陳子履有些淵源,他也對開海頗為稱道。

  他和黃道周說,民間有那麼多海船,為什麼不能為朝廷所用呢。

  鼓勵海貿,為朝廷增加收入只是一方面。

  或許,還可以用海船運漕糧北上,以緩解大運河的堵塞。

  湖廣、江南、浙江的糧米在松江裝船,可以直達天津,節省時間不說,耗費也比漕運少很多。

  朝堂上有識之士還是很多的,不乏務實的大臣。

  國庫都那麼窮了,得有人拿出方略。

  早前加了遼餉,現在又加剿餉,以後沒錢用了,是不是再加協餉、練餉。

  老百姓都那麼難了,朝廷總不能一缺錢就加餉,專逮一隻羊薅吧。

  總而言之,侵占濟州島固然莽撞,開海查稅固然冒失,卻遠沒到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

  然而,朱由檢逮了一個給事中,卻無意中打破了平衡。

  六科十三道紛紛上書,直言給事中本就是查缺補漏的官,封駁聖旨無罪。

  倘若履行職責的後果是下獄,那還要六科有什麼用,不如撤掉算了。

  言官們本以為皇帝會有所收斂,沒想卻適得其反,激起了朱由檢的怒火。

  這日,朱由檢召集內閣和眾大臣,當眾摔了一大堆奏疏。

  對著匍匐於地的周延儒等人,他指著殿外破口大罵:

  「昏君?他們竟把朕比作昏君?朕登基以來,旰衣宵食,勤勉於政,一日不敢或忘。說朕斂財……」

  他捻起身上的長袍,繼續道:「朕四季常服不過八套,換乾洗濕,無時不念國步之艱,民生之難。就連這身衣裳,也是皇后一針一線縫的。你們說,天下豈有這樣的昏君?」

  說到上火處,竟激動得滿面潮紅,差點流下眼淚。

  「陛下息怒!」

  周延儒知道天子的脾氣,這會兒無論說什麼都是錯的,絕對不能開口。

  溫體仁更是老奸巨猾,把頭埋進了袖子裡,連臉都不想露出來。

  徐光啟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早前聖旨只是說,先在登州試行三年,效果顯著再推廣全國。

  這本是折衷之策,內閣也是首肯的。

  反正登州屯有重兵,倭寇再厲害也不敢襲擾山東,一切都在可控之內。

  誰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給事中,竟敢啟用封駁權對抗。

  封駁就算了,把這人調去閒職,再下一道聖旨就是了。

  哪知皇帝如此魯莽,大半夜下中旨,把人抓到了牢里去。

  這不是激化矛盾嗎。

  天啟年魏忠賢在時,廠衛橫行的可怖,大傢伙還歷歷在目,反應不激烈就怪了。

  現在徐光啟是求爺爺告奶奶,希望那給事中千萬身體康健,不要剛進詔獄就暴斃。

  要不然,真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何吾騶此時心中更是暗暗叫苦。

  他與陳子壯、陳子履是同一條街的街坊,兩家歷來交好。

  按理說,應該站出來駁斥那些言官,堅持推行開海國策。

  然而事情鬧得這樣大,周黨、溫黨、東林、浙黨、楚黨,都有人上書。

  也不知哪些是為了公義,仗義執言;哪些是暗含私心,就想攪黃國策;哪些是邀名露臉。亦或單純指桑罵槐,打擊報復。

  「陳子履啊陳子履,你有想法,自己回京稟明聖上呀,留在那破海島幹什麼呢。如今有人借題發揮,你遠在天邊,怎麼反駁得了。」

  轉念又想:「如果陛下因為這件事,擼掉一大批言官,那你就成了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奸佞也是奸佞了。」

  何吾騶猶豫半晌,終於忍不住道:「啟稟陛下,那份奏疏臣也看了。臣觀其言辭,是規勸您莫要降罪於秉公之人,應該也是好意,沒有責罵聖君的意思。臣懇請陛下息怒。」

  「哼,好意?」

  朱由檢哼了一聲,冷冷笑道:「你們以為朕傻嗎?那些人見陳子履三年升十一級,眼紅罷了。他們也不看看,陳子履三年間,干成了多少大事。昏君?哼哼,如果重用能臣是昏君所為,那朕就當這昏君,當到底了。」

  說著走回案上,學著傳說中陳子履的風範,猛地一拍鎮紙。

  隨著「啪」的一聲,再次朗聲開口:「朕今天就放下話來,這次非力挺陳愛卿不可。辦好了,朕抬他進內閣。辦砸了,朕治他的罪便是。誰再敢上書唧唧歪歪,莫怪朕不講情面。擬旨,在濟州島設鎮開埠,巡海徵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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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陳子履可不知道自己的上書,竟會鬧得那樣大。

  皇帝開了金口,倘若自己辦砸了,非丟官不可。

  這夜聽了李萬姬的一番話,對崔鳴吉的了解又深了三分。

  這崔鳴吉也是個務實的大臣,不是嚇唬嚇唬就會屈服之人啊。

  於是第二天早上,他特地回了一趟私宅——最近實在太忙了,老是睡官署,連家都沒顧得上回。

  林舒看到東家回來,自然高興得合不攏嘴,下了廚房一陣忙碌,便端來了各色早點。

  「東家,濟州島沒什麼吃食,鹹菜倒醃得好,」林舒一邊盛粥一邊嘮叨,「奴婢做了點海鮮粥,你趁熱嘗嘗。好吃的話……啊!」

  陳子履一把摟過細腰,猛地一聞,嗯,真的好香。

  笑道:「你今年也十六了吧?嗯?」

  「才十五呢,」林舒身子都軟了,顫聲道:「光天白日,東家莫要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