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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朱皇帝美夢成真

  朱由檢做為當家人,看了陳子履的回呈題本,心中萬分猶豫。

  十幾年來,大明外有建奴、內有流寇,年年打仗,花錢如流水。

  國庫空虛得厲害,實在騰不出錢來,於是除了山海關方向,九邊軍鎮連年欠餉。

  僅薊鎮、大同二鎮,累年積欠就高達二百萬兩之巨。

  其他軍鎮也差不多,每年能拿到三成餉銀,就很不錯了。

  戍邊總不能不吃飯吧,各軍鎮只好加倍盤剝軍戶,稅租收到幾十年之後。

  這無疑是竭澤而漁。

  軍戶紛紛逃亡,軍屯連片荒蕪,邊軍沒了根基,又哪來的戰力呢。

  嘉靖萬曆年間,大明邊軍還壓著蒙古人揍,如今連對付流寇都吃力,可見退化得多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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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之,流寇得到逃兵補充,是越打越像樣。

  每每銷聲匿跡一陣,又突然冒出一支強軍來。如百足之蟲,至死不僵。

  倘若官軍一不小心戰敗,朝廷又要重新招募士兵,重建守軍。

  打造兵器甲冑、購買戰馬,樣樣都要花錢。

  這正是越窮越輸,越輸越窮,每況愈下。

  戶部尚書畢自嚴是個理財能臣,開源節流、左右騰挪,勉強維持住了局面。

  可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呀!

  今年畢自嚴請辭好幾回了,直言心血用盡,窟窿卻越來越大,實在干不下去。

  朱由檢做夢都在想著,天上能不能掉下來二千萬兩銀子,好讓他把虧空全都補上。

  如此窘迫之下,陳子履忽然送回五十萬兩銀子,無疑解了燃眉之急。

  而有了這筆真金白銀打底,整肅海貿的提議,似乎就很值得考慮了。

  依謝三親眼所見,一船不犯禁的貨物,在扶桑竟能賣三四十萬兩銀子。

  一年有多少艘海船前往扶桑,至少幾十艘吧。哪怕大船少、小船多,那也直奔四百萬兩去了。

  這還只是前往扶桑一條航線,還有前往南洋的部分呢。

  陳子履在題本里提到:

  江南海船多半前往扶桑,閩粵海船多半前往南洋,兩者規模大致相當。

  整個大明合計,每年要賣出200-300萬兩貨物,包括瓷器、絲綢、鐵器、漆器、藥材等等。

  同時,拉回600-800萬兩白銀。進出相減,每年利潤高達500萬兩之巨。

  海貿如此暴利,各地市舶司卻只收到幾萬兩,顯然很不合理。

  陳子履認為,朝廷應儘快整頓各省市舶司,推行新稅法。

  以每年一百萬兩為目標,徵收商稅、關稅或者番舶抽分。

  第一步就是在濟州島開埠、設關。

  海船或在原省市舶司繳稅,帶著完稅憑證到濟州市舶司核驗,無須重複交錢。

  或者到了濟州島繳稅,多徵稅額五成的「滯納金」。

  各省的完稅憑證一式三聯,統一由大內印製,全都帶上票號,一船一票。

  每年由大內下發市舶司,次年交回戶部核驗。

  稅銀、完稅憑證、核驗記錄交叉印證,有據可查,稅銀就不會憑空流失了。

  朱由檢第一次看到「一百萬兩」四個字,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這是稅,不是一桿子買賣,每年都有,長做長有。

  若真能幹成,那就是除了田賦、遼餉之外,最大的財稅收入。

  收上二十年,就夠他圓夢了。

  然而大明萬裏海疆,涉及沿海省份的海防,還要整肅幾個市舶司,牽一髮而動全身。

  茲事體大,不可以不慎重。

  為了這事,朱由檢問了內閣問六部,問了六部問群臣。

  所得到的回應,大多抱著懷疑態度。

  比如陳子履題本里說,貨物銷往扶桑有三倍利潤,那為何按大明的行價收稅呢。

  這不是縱容奸商,吃大虧了嗎。

  又比如說,為了嚴查偷逃漏稅,必須在濟州島設立水師,在長崎外海日夜巡航。

  這支水師至少得兩三千人,幾十艘戰船吧。

  每年打造戰船、支付軍餉、修繕營房、壁壘和炮台,至少得十萬兩吧。

  濟州島孤懸海外誰也不願意去,多半要委屈天津水師官兵了。

  天津水師留在那裡,那天津就沒兵了,是不是又要招募新軍?

  折騰來折騰去,萬一還是收不上稅,豈非空耗國帑,白忙一場?

  況且濟州島孤懸海外,長久駐軍,恐步皮島後塵,有尾大不掉之嫌。

  不過陳子履聖眷正濃,大家不敢罵的太過分,只說少傅太年輕,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態度最鮮明者,要數山海巡撫楊嗣昌。

  楊嗣昌在奏疏里明確反對,認為無商不奸,尤其走私販子,都是窮凶極惡之徒。

  現下每年幾萬兩,那些人都要走私,沒理由稅銀漲了十倍,就會乖乖交錢。

  可能嗎?

  所以,陳子履的大刀闊斧,不會有多大效果,徒耗國帑而已。

  不如多派能吏清丈隱田,加征「剿餉」。

  大明有良田數億畝,每畝加征六合糧米,折八文錢,另加銀一分四厘九絲,每年就可以多征二百多萬兩。

  一畝田怎麼也能種出一石米麥吧,每畝加征二十文錢,不會給百姓增加多少負擔。

  各州縣的官員、胥吏、糧戶都是現成的,每逢夏秋兩季,和正稅、遼餉一起收就是了。

  如此,不多費一分錢糧,不多費一分功夫,比濟州島開埠設卡強多了。

  楊嗣昌洋洋灑灑上千字,說得有理有據,讓人沒法反駁。

  朱由檢一看奏疏,發現好像也對呀。

  各省市舶司都由太監任提舉,宮裡派出去的人,難道就那麼貪腐?

  想來想去,又幾次傳召謝三,試圖弄清陳子履的想法。

  一日,謝三被問得頭暈腦脹,迷迷糊糊中答道:「回稟陛下,或許陳巡撫也知道,各省市舶司收不上多少。他是以開市引客商呢……啊,這只是卑職的猜想,陳巡撫並沒有說。」

  朱由檢聽到新想法,立即精神大振:「你是朕的耳目,自然要仔細聽,仔細看。你有什麼想法,但說無妨。」

  謝三暗暗懊悔,不應該胡亂猜測。

  不過話都說出口了,又不能收回,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講:「據陳巡撫所說,長崎乃倭王直領,稅收由德川幕府把持。倘若濟州島開市,倭寇就可以繞過倭王買東西,少繳一道稅。所以……」

  朱由檢天資聰穎,哪能想不明白,一句話脫口而出:「所以濟州島能賣上高價,大明海商寧願多繳一道稅,也要上島買賣?」

  旋即連拍大腿。

  這不是從倭王的口袋裡掏錢,往朕的內庫里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