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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獨門兵法相對論

  十八個哨隊,竟分作四個戰團,撒入長達十里的道路兩側,在夜裡各自為戰。

  沒有主帥臨陣督戰,沒有將領具體指揮,每個戰團最大的指揮官是千總。

  甚至就連千總的指揮令旗,還只是隱約可見,號令難以通達。

  可以預見,真正開打的時候,必然人馬喧雜、旗鼓莫辨。全賴前線哨總隨機應變,帶著本哨苦戰。

  如果哨總失散,隊總還要負起指揮之責……

  「這樣打,真的能行嗎?」

  幾十個隊總滿面惶惑,十幾個哨總面面相覷,幾個千總瞠目咋舌。

  這豈非主動放棄建制,將勝負成敗、全軍性命,全押在散兵亂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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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郁同樣錯愕不已。

  因為翻遍史書,他也找不到如此瘋狂的戰例。

  全然背離了「以正合、以奇勝」的兵家常理,沒有正兵為根基,所有人都是奇兵。

  勝則險絕,敗則塗地。

  這樣荒謬的戰術,如果不是陳子履提出來的,必被視為瘋言瘋語。

  即便陳子履有好幾例「神仙仗」背書,將士們還是忍不住發出這樣的疑問——這是是不是在痴人說夢?

  就連視陳子履若神明的林傑,也不由得頭皮發麻,暗吸涼氣:

  「亂戰,也不是這般亂法啊!這未免太瞧得起哨總、隊總的才能,普通士卒計程車氣了。」

  林傑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

  要知道,士兵只要不在將領的眼皮子底下,臨陣脫逃就是普遍現象。

  隊總就是大頭老兵,能頂什麼事?

  哨總強一些,但也強不了多少。

  等場面亂起來,他們能約束手下不逃就不錯了,畏畏縮縮在所難免,別指望會有多英勇。

  天津水師是一支弱旅,這些缺點必定更加明顯,亂戰很難打過對面。

  陳子履卻不那麼想。

  他就著大家手裡的戰鬥部署,不厭其煩地講解,足足講了一個時辰。

  力求在場的每一個校官,都清楚戰略目標,理解戰術要點,知曉自己的任務,明白自己的優勢。

  又反覆重申,此戰是有心算無心。敵軍倉促應戰,必定更加混亂,更吃虧一些。

  此消彼長,足以抹平戰鬥經驗的差距。

  保持信心,一定可以贏。

  最後,他還透露了出擊的時間:「今晚五更,賊人前隊就會出發,咱們就在那時發起突襲。大傢伙早點睡,儘量恢復體力。」

  「是……是!」

  數十名校官在嘀咕中退下,幾個高階將領則湊上前來。

  周文郁領銜勸道:「撫帥的用兵知道,確實精妙絕倫。只是……似乎有點太險了。要不要再想想?」

  「想什麼?打仗哪有不冒險的?」

  「這也太冒險了。末將擔心將士不肯用命,到時不好收拾呀。」

  「你對麾下兒郎,也太沒有信心了。這點不好,得改。」

  陳子履滿臉的不以為然。

  他早就想過,底層軍官離開監視,還會不會奮戰的問題,也早早做了準備。

  這次的賞銀高達百兩,足夠在天津衛買十畝田,蓋一座三廂小院,娶一個如花似玉的媳婦,生上兩個娃。

  周文郁或許不覺得很多,但對於底層校官和普通士卒而言,卻是一筆超過十年餉銀的巨款。

  除了這一仗,再也沒有機會賺到那麼多錢。

  打贏了,發大財;打輸了,非但發不了財,還可能丟命。

  又不是傻子,知道怎麼選。

  反倒是敵軍,戰鬥意志非常可疑。

  因為敵軍將領都是有錢人,且有別的盼頭——帶著銀子跑到朝天浦,搶船出海。

  兩相比較,著急賺錢的一方,當然比著急逃跑的一方,更加賣力一些。

  混不混亂,賣不賣力,都是相對而言的。

  你比我混亂,我比你勇敢,結果如何還用說嗎?

  周文郁被這套「相對論」深深震驚,目瞪口呆之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午後的兩個時辰,他和幾十個校官一樣,對著手裡的那張戰鬥部署,反覆咀嚼陳子履的獨門兵法。

  隊總們或聚在一起討論,分享心得,或向更聰明的哨總請教。

  哨總心中的迷茫不比隊總少,強撐著面子,先把陳子履的話複述一番,再偷偷跑去請教上級。

  一時間,全軍陷入迷茫之中,攻勢自然暫緩了。

  毛承祿看到此情此景,當然大惑不解。

  既然官兵不來襲擾,他也就樂得從容撤退,直到進入二十里外的大營,才向眾將提起。

  叛軍眾將也摸不著頭腦,不過官軍陷入萎靡,總比異常亢奮強。

  想來,這套且戰且退的戰法,確實難倒了對面。

  陳子履沒了主意,所以麾下才沒精打采吧。

  陳一敬不禁喃喃自語:「會不會……他們的實力就只有這點,可以回頭打一下。」

  念頭一閃而過,又很快搖頭打消。

  在高麗做過幾年細作,熟悉高麗朝野政局,是他的最大優勢。

  反正奇襲江華島,救出了光海君,這一戰就算贏了。

  其他的,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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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叛軍依舊三更造飯,四更整軍,五更拔營。

  這幾乎是天下所有軍隊的慣例。

  別看出發時天還沒亮,可只要堅持走一會兒,天邊就會泛起魚肚白,越走越亮堂。

  反之,紮營就要趁早,以免入夜之後不好幹活。

  陳一敬想著還剩四十多里路,到了朝天浦還要重新布防,必須比昨日更快一些才行。

  於是還沒到五更,就催促前隊出發。

  這日輪到陳有時殿後,毛承祿為先鋒。

  毛承祿先派出大量哨騎搜尋側翼,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出發。

  之所以這麼謹慎,是因為隊伍中押著三輛大車。

  每輛大車都載著大量金銀首飾,全是洗劫登州搶來的財物,價值三十萬兩以上。

  到了遼陽是吃香喝辣,還是苦哈哈乞討過活,全靠這三輛銀車了,可不能有任何閃失。

  哪知才走了五六里,天還沒亮呢,後方就響起了急促的示警聲。

  毛承祿回頭一看,只見響箭接連升空,比往常更密一些。

  「大帥,咱們要回頭幫忙嗎?」左右家丁問道。

  「回頭?回頭幹嘛?昨日咱們被打,他們回頭了嗎?」

  毛承祿向前一指,大聲道:「陳天使早有謀劃,前面五里結陣接應。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