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就扛不住了,咱們還沒射火箭彈呢。」
陳子履與左右談笑風生,儘量把樂觀的情緒,傳遞給每一個將士。
周文郁等一批軍官倍受感染,也傲氣起來,紛紛應和。
「撫帥說得是,再不求和就轟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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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真想看看火箭彈的威力。」
「撫帥仁德,要不然,少不得火燒濟州城。」
他們不知道,陳子履帶上船的五十枚火箭彈,被打進船艙的海水浸泡了大半。
火箭彈是很精密的武器,被海水浸泡後零件變形,威力大減——原本就不太準,現在勉強發射,更不知道會飛向哪裡,最好不打。
他們只知道,既然主帥舉重若輕,一定勝券在握,所以對未來也極有信心。
接見使者的時候,個個趾高氣昂,一副「便宜你了」的樣子。
求和使者一進前線營帳,便恭敬叩首,口中高呼:「草民崔正義,參見天朝上官。」
「崔正義?」
陳子履暗想,這不會是崔正恩的弟弟吧,於是喚醒人工智慧,仔細端詳對方的容貌。
臉部特徵一匹配,果然有80%的機率為親兄弟。
心裡不禁暗暗吐槽,這弟弟的漢話說得倒好,學問比哥哥強多了。
嗯,也不知道朴德歡那小子,把話套出來沒有。
嘴裡輕咳一聲,正色道:「兩軍交戰正酣,你幹什麼來了?」
「天朝上官恕罪。高麗乃大明藩屬,實不該兵戎相見。趙州牧懇請貴軍退兵。」
「哈哈,哈哈,」眾將哄堂大笑。
陳子履笑道:「趙州牧也知道大明是宗主國,高麗是藩屬國?」
崔正義恭謹答道:「我國奉行事大交鄰之策,侍奉上國乃正論,高麗上下無不謹記在心。」
「那我部突遭海難,你們怎麼不施以援手,反倒轟人走呀?」陳子履臉上嚴厲起來,「有你們這樣做臣下的嗎?你可知不敬大明是死罪?」
崔正義匆匆而來,不過他漢書讀得多,倒有幾分急智,路上早有準備。
聽到詰難,再度伏地叩首,辯道:「天朝上官明鑑!高麗未得國書,濟州未得詔令,怎麼敢擅納天兵呢?——趙州牧非敢不敬,實乃恪守臣節,恐僭越禮制啊!」
頓了頓,又道:「島上近年倭患頻發,刁民常偽作商旅襲擾。去年全羅道曾下令嚴加防範。州牧奉上命而行,若因此獲罪,濟州上下恐不心服?」
說完,便擺出一副「我很有理」的樣子,靜待在場眾將反駁。
在眾將聽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要知道,高麗雖是藩屬,卻是外藩,和內藩截然不同。
但凡大事,比如說大股軍隊過境,先遞交國書知會,也是應有之義。
否則天天派幾千兵馬往返,誰也受不了。
而國書是最高階別的書信,必須由崇禎簽發,特使送達。只蓋登萊巡撫印信,那叫公文,只在登萊境內有效。
可這是海難,誰能提前預知,事先請份國書啊。
陳子履聽了這番狡辯,也大感驚訝,心想這小子腦子倒清醒,知道搬出程序正義來狡辯。
身為舉人,吊書袋可是他陳子履的強項,不用深思,就能想出幾個駁斥的思路。比如說上下之禮,待客之道等等。
不過,他一個都不打算用。
因為一旦陷入「文斗」,必定又臭又長,官司說不定要打到漢城,甚至燕京去。這樣主動權就回到了對方手裡。
使者往返奔波,一兩個月就過去了。
到最後,辨明趙范日無理又怎麼樣,人家口頭恭敬,暗地消極應付,你也無可奈何。
這就是打官腔,「拖」字訣,一推二五六。
陳子履做過知縣,對這一套可太熟悉了,於是漫不經心道:「既然如此,那你回去讓趙范日準備準備吧,咱們接著再打。」
崔正義一下愣住了:「您是天朝上官,怎可如此不講理?」
陳子履哈哈大笑:「我不是天朝上官,我蠻夷也。」
說完便讓衛兵進來,把使者轟走。
崔正義深知兩方軍力懸殊,若明軍敞開手腳猛攻,恐怕半天就能破城。
到時自己成了階下之囚,對方也沒了顧忌,就更糟糕了。
一時心急如焚,便大叫起來:「上官,上官。且慢,且慢……草民還有話說。」
陳子履等人都拖到門口了,才抬手示意:「聽聽他還有什麼屁放。」
崔正義連滾帶爬回來,顫聲道:「上官息怒。草民冒犯上官,請上官訓示。只希望莫要攻城,以免生靈塗炭。」
「這就對了。」陳子履臉色緩和了不少:「訓示沒有,請求倒有一些。」
崔正義連忙道:「不敢當,請上官吩咐。」
「之前本撫已經遣使說過了,我部突遭海難才來到貴地。這叫緊急避險,不叫不請自來,對不對?」
「是是,是我主怠慢,請恕罪。」
「既然是遇險,船舶自然損毀嚴重,糧食自然殆盡。你們既然是地方官,就要略盡地主之誼,照顧吃喝拉撒,對不對?」
崔正義心裡不禁腹誹,在漢話里「略盡地主之誼」,是這麼用的嗎?
嘴裡再次應道:「是是是,我們一定盡力送些糧食過來。只是朝天浦也遭風暴肆虐,船塢損毀嚴重,一時半會恐怕用不了。」
「那我們就住下了。」
陳子履一副不著急的樣子:「你們提供吃喝就好。從今天開始,每月米麥五千石,要大米、小麥,不要蕎麥粗糧。肉十萬斤,要牛羊肉,不要豬肉,狗肉也可以。酒三百壇……」
他掰著手指數了起來。
從布匹衣甲,到糧食到酒肉,從遮風避雨的營寨,到代步的馬匹,衣食住行都提到了。
除了沒提歌姬舞女之外,方方面面都提到了。
按理說,遭遇海難必然什麼都缺,有這方面的要求也無可厚非。然而……用量也太大了。
崔正義聽到第一句,就差點叫了出來。
一個月吃五千石糧食!
大明軍漢一天能吃十幾斤米飯,三四斤肉?什麼食量呀。那不得撐死了。
聽到一半便開始求饒:「上官恕罪,我們實在沒那麼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