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神兵突降,崔正恩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顧得上夜路難行。
猛地一抽馬鞭,就是縱馬狂奔。
哪知還沒走出幾步,胯下便忽然一聲悲鳴,整個人騰空而起,直直摔了出去。
腦袋正冒金星呢,就被幾個軍漢按住,動彈不得。
「好漢饒命,饒命!」
幾個軍漢齊齊大笑:「還懂說漢話呢,是個體面人。」
軍漢頭領聽得好氣又好笑,罵道:「這小子以為咱們是山賊呢。提溜回去,讓撫帥好好審審。」
崔正恩漢話不精,只會認漢字,不大會聽和說。
見軍漢頭領表情怪異,也不知道出了什麼錯。
心想,《水滸傳》里是這麼說的呀,有危險就說「好漢饒命」,有什麼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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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蒙著眼綁在馬背上,沿途聽到「咕咕」、「咕咕咕」的叫聲,又是一陣迷茫。
這些明軍士兵,怎麼老是學鳥叫呢?
直至進到明軍大營,才暗暗一拍大腿。那是明軍士兵和暗哨打暗號呢。
短短七八里路,竟有四個暗哨,明軍可真利害呀。
陳子履剛睡下不久,又被稟報聲吵醒,難免有些不高興。
審了幾句,更是心頭火起。
因為對方來來回回都是那幾句,不是「好漢饒命」,就是「大爺饒命」,翻譯問話也置若罔聞。
於是一聲大喝,便命人拖了下去打板子,明天再說。
崔正恩被打得屁股開花,心裡不禁暗暗叫苦。
高麗是大明藩屬,濟州島是高麗領地,明軍遲早是要走的。
這會兒出賣家主,往後肯定沒有好果子吃。不招嘛,又扛不住酷刑,真是兩頭難。
一直裝糊塗也糊弄不了多久,再往下就是老虎凳、辣椒油了。
正想著呢,只見一個人影溜進軍帳,小聲問道:「崔監正,崔監正,是你嗎?」
崔正恩聽到漢城音,連忙細看來人,只覺有點眼熟。
「你是?那個……哪個……」
「我是朴德歡呀。朴家的長男,您見過的。」
「哦哦,原來是你。」
崔正恩認出這是熟人,頓時一陣激動,連忙問道:「你怎麼來了?」
「我來給你送點草藥……」
朴德歡告訴對方,自己是被明軍抓來幹活的。
看到崔正恩被明軍打得屁股開花,有點於心不忍,便偷偷送來一點治傷草藥。
「只是一點地耳草,可能不太對症。」
崔正恩哪裡還顧得上治傷,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怎麼進來的?外面沒有守衛嗎?」
「守衛?沒有啊。可能喝酒去了吧。」
「那你快給我鬆綁,對了,你能帶我逃出去嗎?我給你錢,哦不,幫你和州牧求情,讓你回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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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明軍齊齊出動,來到濟州城下列陣。
林傑騎馬來到城下一箭之地,指著城頭喝道:「大明登萊巡撫親至,爾等為何不出城迎接?趙范日,你給我滾出來,解釋解釋。」
趙范日早前聽說明軍威武,還有一點點不信,如今看到對面軍容嚴整至此,再也沒有一點懷疑。
於是扯著嗓子喊道:「林特使,下官沒收到朝廷命令,是真的不敢開城呀。勞煩貴軍向後退二十里,我馬上派船上奏朝廷。」
「豈有此理,竟敢對我大明巡撫不敬,其罪可誅。」
「有話好商量……」
林傑也不理他,說完便縱馬退下,兩隊兵丁則大踏步上前。
只見士兵們由慢及快,最後喊起「一二一」的口號,跑步向前推進。
趙范日看得眼都直了。
媽呀,這是什麼兵呀。
排隊排得整齊的軍隊,在漢城還能見到,跑步中還能維持一條線,真是聞所未聞。
難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戚家軍嗎?哦不,陳家軍嗎?
還沒等趙范日反應過來,明軍的兩個哨隊已殺到城下二十步,開始向城頭射擊。
「開火!」
「啪啪啪,啪啪啪!」
前排火銃手射完一輪,頭也不回就後退兩步,開始埋頭裝填彈藥。
第二排火銃手齊步向前,舉槍便射。
第二排射完輪到第三排,第三排射完,第一排又準備好了,接著又是一輪。
就這樣,儘管明軍只有三排,卻形成了連綿不斷的火力。
槍林彈雨間,正前方城頭金光四濺,幾個高麗兵弓箭手被打死後,便再也沒有人敢起身還擊。
一個個蹲在矮牆的後面,瑟瑟發抖之餘,心裡是紛紛叫罵。
該死的趙范日,竟敢怠慢天朝特使,那不是找死嗎。
陳子履忙於公務,倒也沒落下提升武力。
眼前的一百多名火銃手,正是他的貼身衛隊——撫標營的選鋒精銳,日日操練的王牌。
高麗軍本來就是弱旅,濟州軍更是弱旅中的弱旅,魚腩中的魚腩。
強兵對魚腩,不碾壓就有鬼了。
陳子履看了一會兒,扭頭找到領隊都司:「齊是挺齊了,就是裝填不夠快。一刻鐘最少要射出十五輪,還得再練。」
領隊都司叫甘宗彥,是甘宗毅的同村族弟,從廣西追隨而來,也是老人了。
他一臉苦相地求饒:「撫帥,手腳快到什麼地步,一刻鐘才能打出十五輪呀。」
「怎麼不能?你看看他們,不是忘了拔通條,就是和後退同袍撞上……不夠幹練。每排都慢上這一小會兒,一輪就慢一大會兒了。倘若有騎兵衝過來,你們少打一輪,就多死一半人。」
甘宗彥連連稱是。
往後哪個不長眼的,再敢忘了拔通條,一定關他緊閉。
「倒也不用關緊閉那麼狠。」
陳子履覺得火銃試得差不多了,又命令改扔震天雷。
火銃手聽令退下,換上了擲彈兵。
只見二十七個擲彈兵分成三組,先在遠處助跑,然後往城頭扔震天雷。
「轟~轟~轟!」
「轟~轟~轟!」
這是連八旗兵都懼怕的玩意,濟州兵從沒打過正經仗,哪裡受得了。
才炸了四五輪,便嚇得哇哇大叫,向城牆兩邊奔跑躲避。
趙范日更是肝膽俱裂,連忙派使者出城談判。
「天朝王師,莫打了。」
使者一邊搖著小旗,一邊放聲大喊:「都是自家人,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