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ang!」
又是一聲清脆的響聲。
聲音雖然不大,卻足夠讓人警醒起來。
孔有德跑到指揮台前沿,對下面的匪兵吼道:「是誰在敲東西?是不是在錘大炮?。」
這會兒匪兵們正在裝卸大炮,吆喝忙活呢。
眼見主帥忽然發怒,所有人都不禁錯愕,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
耿仲明也聽到了聲音,連忙提醒眾人:「看看是不是有細作……」
「d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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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聲清脆。
場面實在太安靜,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
幾個匪兵剛好站在船舷外側,於是順著敲擊的聲音,探頭向下張望。
天邊早就泛起魚肚白,光線雖然微弱,卻足夠看清人影。
一個匪兵失聲叫了起來:「看!下面好像有水鬼。」
孔有德順著手指的方向,快步跑到指揮台外側向下望。
六目互相對視,都愣住了。
孔有德不敢相信,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在兩三丈之外,竟還有細作在搞鬼。
「他們在幹什麼?」
「在鑿船嗎?」
這艘船是登州水師的旗艦,原名滅虜號,用料上乘,極其堅固。
孔有德選它為座駕,就是因為更安全。
他知道水鬼沒有半個時辰,休想鑿出哪怕一個小洞。所以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被羞辱的憤怒。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陳子履小兒,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
幾個月來,痛失大好局面的沮喪,連續戰敗的羞辱,以及被迫投韃的無奈……
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
他心中的憤怒,也終於達到了頂點:「抓住他們!給老子抓住他們。」
「duang!」
王大壯猛地往下一錘,鋼釘再度嵌入半寸。
也就在這時,蘇均也終於把繩索穿入鋼釘側邊的環中,大吼一聲「走啊」,便拉著王大壯向船尾游去。
「大壯,快游啊!」
兩人拼了命的划水,幾息之間,便躲入了船尾的暗處。
蘇均體力較好,扶著瞭望艙頂,首先攀上了潛水船。
然而王大壯實在太累,腳實在太軟了,倉促之間,竟連續落水了兩次。
岸邊匪兵得到提醒,終於順著動靜,發現了他們。
「水鬼在這裡,放箭,快放箭!」
「大壯,快爬呀。」
蘇均抓著王大壯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往上扯。
哪知用勁太猛,王大壯拉上來了,自己卻向後摔了下去。
這時,王二壯剛把點燃的火藥桶扔到水裡,利用繩索和鋼釘上的扣環,拉到了戰船邊上。
看到同伴掉落水中,他大吼一聲「蘇秀才」,便伸手去拉。
「咻咻咻」,數支利箭破空襲來,其中一支射入了蘇均的後背。
王二壯把人拉上了艙頂,向艙內一聲大吼:「馬上就要爆了,快走,快踩啊!」
艙內的三個士兵早就做好了準備,一聽到命令,立即瘋狂踩了起來。
隨著螺旋槳快速轉動,潛水船也緩緩開動,加速駕離船尾。
匪兵哪裡見過這種奇怪船隻,大驚之餘,連忙再度挽弓急射。
一時間箭如雨下,向正在入艙的三人射去。
也就在這時,其他幾艘潛水船也完成了任務。
「轟!」
「轟~轟!」
孔有德從侍衛手中搶過一把勁弓,對著七八丈外的「水鬼」,正瞄準呢。
轉頭間,便看到了這輩子的最後一幅奇景。
隨著爆炸聲響起,只見一條條水龍,從水裡接二連三地噴出。
那些停泊在錨地,即將出發的戰船,就好像紙糊的一樣,瞬間被炸成了兩半。
沉重的尾錨,碎裂的木板,還有倒霉計程車兵,被炸得齊齊飛上半空。
威力之大,甚至掀起陣陣驚濤駭浪,向滅虜號湧來。
孔有德呆了片刻,忽然意識到,之前看到的水鬼在幹什麼。
他扔掉了手裡的弓箭,向左右大吼一聲「跑啊」,緊接著便聽到了一聲更大的巨響。
巨大的衝擊力從他腳下冒出,連同左右侍衛,還有同樣驚愕的耿仲明,一起沖天而起。
斷氣之前,孔有德忍不住最後一次痛罵:「陳子履你個王八蛋,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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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叛軍戰船相繼爆炸的時候,天津水師也終於繞過海角,出現在登州海面。
陳子履站在指揮台上,看到水雷的威力如此巨大,也為之深深震撼。
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又不禁有些遺憾。
總計派出七艘潛水船,只成功了四艘,可見倉促改良的戰術,沒能達到完美的效果。
他旁邊的周文郁,則看得眼都直了。
娘呀!
滅虜號長近百餘尺,也算遼海里少有的大型戰船了。
一瞬間,僅一瞬間,半個船尾就被炸上了天。
傷害如此之巨,龍骨估計都被震斷了,別說繼續作戰,就是馬上拉上船塢,恐怕也沒法重新修補。
周文郁戰戰兢兢地問道:「這……真的只用了一百斤火藥嗎?」
「當然。唉,本想用二百斤來著。想著潛水船跑不快,就算了。」
周文郁呆了半天,臉上露出了無比崇敬之色,拱手道:「撫台如此之威,登萊可定也。末將佩服。」
「哈哈,好說。」
迎著獵獵的海風,陳子履伸手指向亂成一團的登州錨地,向高台上的訊號兵一聲大喝。
「通令全軍,全速前進,全殲叛賊。」
「是,撫台。」
訊號兵一個吹起嗚嗚號角,一個搖晃手中紅旗,天津水師的二十餘艘大小海船,齊齊升起滿帆,向叛軍水師殺去。
……
隨著碼頭突發奇變,岸上的匪兵徹底喪失了鬥志,很快,明軍就殺入了登州水城。
陷落數月的登州兩城,終於徹底收復,歷時近一年的吳橋叛亂,終於宣告平定。
半日後,朱大典帶著麾下數名,登上了蓬萊閣。
看著碼頭海面一片狼狽,他怎麼也猜不到,這是如何做到的。
鄧玘、劉良佐、劉國柱等人也看得直揉眼睛,暗恨為何不早點來參戰。
沒能一睹陳少保的風采,真是莫大的損失啊。
朱大典向路過的一個兵丁問道:「喂,你家撫台人呢?」
那兵丁恭敬行禮:「回稟這位上官,撫台帶著天津水師,追擊殘寇去了……」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