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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火龍燒城兩為難

  孔有德敢全力推行剃頭,就是吃准了官兵怕死,不會蟻附攻城。

  白天都不敢,晚上就更不會了。

  敢於縋城逃跑的人,畢竟是少數。

  對面大炮隨便轟,一隊精兵把住城門,不會出大亂子。

  只要堅持到天亮,剃光幾千個精兵的頭髮,一切都好了。

  倘若官兵在夜裡強行攻城,那就更秒了,這正式夢寐以求的混戰機會。

  孔有德是萬萬沒想到,對面是真的膽小,卻也真的缺德。

  嘴巴沒個把門的,什麼機密都敢往外說,還用大喇叭往外說。

  偏偏夜深人靜,聲音傳得老遠了,半個城池都能聽到嗡嗡嗡的聲音。

  「投韃當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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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不剃頭!」

  一聲接著一聲。

  儘管聲音有些隱隱約約,但反反覆覆,來來回回都只有這兩句,就好像念咒一樣,十分煩人。

  士兵們靠在窗邊,耐心一點傾聽,是能聽清楚什麼意思。

  而一旦所有人同時知曉,那……那距離叛亂也就不遠了。

  孔有德知道不能放任自流,於是把監督剃頭的重任,交給了線國安。

  派出數十名使者,前往其他軍營闢謠——此乃陳子履的奸計,絕對沒有剃頭之說,大家不要自亂陣腳。

  帶著一大隊親衛,走上了大喇叭正對面的城頭。

  這會兒,官軍大營已是燈火通明,城池半里之外,到處都是舉著火把的官兵。

  官兵確實沒敢趁夜攻城,只是這個方向正對著大喇叭,聲浪無比巨大,聽得無比清晰。

  近千名輪值兵丁則神情沮喪,萎靡至極。士氣之低落,達到了瀕臨崩潰的地步。

  「此乃謠言。此乃陳子履的迷音法,專攝人心魄。」

  面對將士們疑慮的目光,孔有德也不多做解釋,命令大炮馬上開火。

  「元帥!」

  這一段的炮兵千總叫劉鐵蛋,早在孔有德任西寧堡游擊時期,就常隨左右,鞍前馬後。

  後來發起叛亂,他也叫幹啥就幹啥,燒殺搶奪,奸淫擄掠,從沒有二話。

  在孔家軍里,也算是心狠手辣的骨幹了。

  今夜他被派來輪值,正是因為忠心耿耿之故。

  哪知劉鐵蛋聽到開炮的命令,忽然重重跪下,臉上充滿了乞求之色:「元帥,不能剃頭,不能投韃啊!」

  孔有德厲聲道:「休要聽對面胡說……」

  就在這時,又一波聲浪傳來:「投韃當奴才……」

  「卑職全家十二口,都被韃子所害……鐵蛋求求你了,不能投韃啊!」

  劉鐵蛋將頭顱重重磕在石板上,沒兩下,前額便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拖下去,行軍法。」

  劉鐵蛋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被拖到城牆邊的時候,嘴裡還在喊著:「頭兒!不能投韃,不能當包衣奴才呀……啊!」

  孔有德並非無情之人,看到鐵桿心腹墜下城牆,心如刀絞一般疼痛。

  然而他臉上卻依舊冷峻,就好像鐵打的一般。

  「換一個人,開炮。」

  就連劉千總都被處決,其他人哪裡還敢再問半個字,架起大炮就往外胡亂開火。

  炮彈飛去哪裡不重要,用隆隆炮聲掩蓋聲浪,才是最重要的。

  這一招果然有效。

  過了兩刻鐘,大喇叭終於偃旗息鼓,不再繼續喊話。

  然而,孔有德才剛剛回到城樓,還沒等鬆一口氣呢,那道他永遠忘不掉的奇景,便再次重現。

  「咻!」

  「咻咻!」

  二里多之外,肉眼無法看清的地方,數十道火箭騰空而起。

  帶著尖銳的長嘯,划過漆黑的長空,向登州城襲來。

  孔有德忍不住扔掉茶盞,衝到圍欄邊大喊:「莫慌!莫慌!這東西沒有準頭,打不中人。」

  早前叛軍不知道火箭的準頭很差,對此敬若神明。

  直至後金細作前來傳信,才終於明白原理。

  一層一層往下說,難免很多士兵不相信,火箭還在飛呢,便有不少人跪地磕頭。

  哪怕主帥在樓上呼喊,亦不敢起身以對。

  正應了孔有德的說法,大部分火箭果然跨過了城牆,砸進了城內。

  「轟!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大爆炸響起,城內瞬間出現了上百道火頭。

  叛軍分散駐紮在城內各處,又有磚石房屋遮蔽,想來沒有多少損傷。

  然而,其中十幾枚火箭彈正好砸中了貧民窟。

  「梆梆梆~梆梆梆!」

  示警走火的聲音大作。

  像登州這麼大的城池,不免充斥大量窩棚、草棚,以及木板搭成的簡陋房屋。

  這些地方連綿一片,一點就燃,一燒就是幾條街,最忌走火。

  承平年間,城池四角都要有兵丁瞭望,同時預備好水龍。各里坊還要準備大水缸,時刻準備撲救。

  可城裡百姓不是被殺光了,就是被趕走了,只剩兩萬多匪兵分散駐紮。

  另外今夜正好宵禁,所有匪兵被勒令不許隨意出營,哪裡有人去救火。

  三輪火箭炮之後,爆炸余焰引燃了好十幾處窩棚,越燒越大。

  沒過多久,火勢就蔓延開來,並向臨近的軍營燒去。

  這會兒,耿仲明也坐不住了,急匆匆跑上了城樓:「放點人出來救火吧,要不全亂套了。」

  「這會兒頭剛剃到一半,放出來更亂套。」

  「不放也不行啊。」

  耿仲明指著其中的一道火勢:「快燒到春熙坊了,有兩千多號人在裡面呢。還有……」

  剛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春熙坊似乎坐不住了,大量打著火把的兵丁,從坊門位置魚貫而出。

  隨著喧鬧聲起,同樣住著兵丁的隔壁里坊,也鬧騰了起來。

  孔有德看著城內越來越亂,心裡無比痛苦,不停詛咒陳子履十八輩祖宗。

  缺德,太缺德了。

  明明知道打不死幾個人,卻偏偏打了三輪,在沒人居住的地方,傾泄了一百多發火箭彈。

  這玩意至少得五十兩一發吧,眨眼睛就是上萬兩砸下來,真不知圖什麼。

  難道陳子履早就算好了,就等著城裡剃頭,就馬上放火?

  這時,後金使者陳一敬也趕到了城樓。

  一見到孔有德,立即叫到:「孔將軍,鑄炮和火藥作坊可燒不得,必須儘快派兵截斷火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