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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守我疆土死不悔

  「那怎麼可能守得住!」

  「毛永詩這廝,不至於此吧?」

  「孔賊真會投韃?」

  質問一出,東江眾將頓時炸開了鍋,不顧兩個上官在場,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大家常年與後金軍周旋,敵我實力早就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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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旗兵打了十幾年勝仗,武器甲冑異常精良,戰鬥力高得嚇人。

  東江將士雖身負國讎家恨,願意與之以命相搏,不過裝備上的差距,不是勇氣可以彌補的。

  後金精銳步兵身穿三層鎧甲,頭戴遮面鐵盔,手持十力強弓,使用狼牙重箭,可謂武裝到了牙齒。

  東江軍這邊呢?

  武器、盔甲、箭矢樣樣緊缺。

  一千人的游擊營,有一百多套盔甲就很不錯了,哪裡捨得一個人穿兩三層甲。

  倘若擺開車馬硬碰硬,至少需要三千名東江老兵,才能與一千名八旗兵打成平手。

  所以,別看後金軍只來了六十多個牛錄,卻是東江軍無法撼動的存在。

  單單應對這一路,尚且要依賴半島的狹長地形,再加上水師從旁協助,才有幾分勝算。

  倘若遭到孔部夾擊,自家戰船因缺少士兵,多半打不過孔部戰船。

  陸上又因為缺少戰船助戰,扛不住韃子的猛攻。

  兩頭捉襟現肘,沒有半分勝算——這是毫無疑問的,根本不需要懷疑。

  大家沒想這一茬,只是覺得情況不會這麼糟。

  因為大家同為毛文龍的舊部,互相之間知根知底,都知道毛永詩——也就是孔有德的祖父、父親皆死於建奴手中。

  孔賊軍中骨幹多為鐵嶺礦工,因為反抗後金的奴役,他們家眷被努爾哈赤殺得乾乾淨淨。

  早年局勢那麼困難,這支身負血仇的隊伍亦拼死奮戰,寧願戰死、餓死,不曾有過半分動搖。

  如今登州還有幾萬軍隊,又有堅固高聳的城牆作為倚仗,離生死關頭還遠著呢。

  哪怕被陳少保打掉了膽氣,也應該帶兵返回皮島,與沈世魁一起踞島稱雄。

  反正大海茫茫,朝廷收復登州之後,多半不會耗費錢糧遠征。

  往後多搞走私少打仗,日子說不定過得還不錯呢。

  所以,孔有德怎會甘願放棄一切,帶著堂堂幾萬人,去給韃子當奴才?

  這也太無恥了吧。

  黃龍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可能,不以為然道:「撫帥如此假設,未免有失根據,恕末將不敢苟同。」

  「未慮勝,先慮敗。倘若孔賊當真這樣干呢?」

  陳子履知道東江軍歸心似箭,而自己無憑無據,是沒法說服整支大軍的。

  既然肯定攔不住,那減少損失的方法,或許只剩下一個。

  他拿起一根樹枝,在身前的沙地上,畫出了渤海的輪廓。

  然後指著京師和天津的位置,接著道:「我已派使者飛馬返京,奏請陛下,速調天津水師前來助戰。八百里加急,明天黃昏之前,奏疏應該能送到陛下手裡。不過……」

  陳子履想到內閣扯皮的場景,不禁苦笑了一下:「不過……哪怕一切順利,周文郁也要在十五天之後,才能趕抵登萊。不順利的話,或許要一個月。敢問黃帥,果真遭到孔賊夾擊的話,旅順能守一個月嗎?」

  黃龍看著地上的海圖,一時默然無語。

  眾將聽到「奏請陛下」四個字,亦齊齊愣在當場。

  因為天津水師並非勁旅,海上作戰尚且很勉強,上岸戰鬥則猶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早前誰都沒想過邀天津水師過來幫忙,因為來了也沒什麼作用,白白耗費錢糧而已。

  如今八百里加急回京,奏疏必然寫得十萬火急。

  倘若孔部沒有夾擊旅順,如此火急火燎,難免落下輕浮孟浪的評語。

  換句話說,陳少保是篤定孔賊一定會夾擊旅順了,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

  黃龍默然良久,終於嘗試著問道:「撫帥如此篤定,到底是何緣由。若有確切情報,請一定告知末將。」

  陳子履道:「我說截獲了孔賊的信使,你們信嗎?」

  黃龍道:「請讓末將一觀。」

  「沒有信使。就算有,你們就會相信嗎?」

  陳子履的表情越來越嚴肅,說出來的話,甚至有一些刻薄。

  「不會。你們會說,這是黃台吉偽造的,或者孔賊偽造的。因為你們歸心似箭,因為你們信不過本憲,信不過朝廷。要不然,你們怎會把家眷安置在旅順,而不是萊州呢?」

  尚可喜等人連忙屁股離座,齊齊單膝跪地:「末將不敢這樣想。」

  黃龍嘴角很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站起,用無比沮喪的語氣道:「撫帥邀末將來,果真是興師問罪的嗎?」

  眾將再次齊齊色變。不由自主地抬頭,看向周圍的撫標營侍衛。

  因為此情此景,讓他們都想起了四年前的慘事——袁崇煥矯旨斬毛文龍。

  為了阻止東江水師回援旅順,陳少保或許再次效仿,真會這樣干——傳說中,陳子履的種種事跡,和袁崇煥真的有點像。

  「那些侍衛,會拔刀嗎?」

  「這是鴻門宴嗎?要不要反抗?」

  「要不要拼了。」

  短短的一瞬間,幾個東江武將千頭萬緒,腦里轉了無數個念頭。

  萬幸,他們沒等到「拿下」二字。

  只見陳子履猛然起身,哈哈大笑起來。

  又厲聲喝道:「問罪?本憲的確要問罪。不過不是現在。大敵當前,焉有自毀長城的道理?本憲再問一次,你們有沒有堅守到底的決心,有沒有寧死不退的信念。」

  轉變如此突然,黃龍茫然不知所措:「撫帥這是……」

  「黃龍。你現在就告訴本憲,你會死守旅順嗎?哪怕遭到兩面夾擊,哪怕苦等無援,哪怕彈盡糧絕,哪怕戰死沙場。」

  「撫帥,我會。」

  尚可喜猛然站起,搶著高聲答道:「末將與韃子不共戴天。哪怕這趟必死,我也不皺一下眉頭。」

  「我也會,」金聲桓也跟著站了起來,「大不了一死,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將士們胸懷激盪,一個接一個站起,紛紛發出豪言壯語。

  「守我大明疆土,死而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