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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陽謀背後有陰謀

  「韃子這會兒就南下了?」

  陳子履大感驚訝,連忙開啟信件細看。

  正如使者所說,兩天前斥候偵知韃子大舉南下,向旅順堡襲來。

  敵軍以兩黃旗為首,八個旗的旗幟均有出現,兵力大概在六十個牛錄,約一萬五六千人。

  因為金州、南關均被後金占據,明軍斥候沒法太深入內陸,預警距離很短。

  直至韃子前鋒進抵金州,旅順堡才收到訊息。

  浮海送信需要一天,長山島過來又要大半天,這會兒,旅順堡可能已經遭受攻擊。

  黃龍在信里還提到,陳有時早前造反的時候,把駐守旅順的八千精兵,一股腦全帶到了登州。

  現下旅順只剩一些老弱病殘,防衛十分空虛,倘若沒有援軍,恐怕堅持不了幾天。

  言辭中帶著深深憂慮,顯然認為局勢很不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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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者道:「旅順十萬火急,黃帥下令全員登船,只等撫台下令,便立即啟程。」

  「哦?這麼急嗎?」

  「回撫台的話,大傢伙歸心似箭,一刻也不想耽擱。」

  陳子履讓使者先別著急,到一旁先喝口水緩緩。

  自己則揹著手來回踱步,把遼南、魯東的變化,重新了捋一遍。

  後金糧食並不充裕,為了節省口糧,向來不見兔子不撒鷹。

  一次出動六十多個牛錄,是今年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動作,很是下了血本。

  旅順與登萊隔海相望,進可威脅金復海蓋四衛,退可鉗扼渤黃水道,位置十分關鍵。

  後金專門出動萬餘人來拔掉這個釘子,並不算太奇怪。

  然而,結合登州叛軍的奇怪舉動,就不免令人遐想了。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陳子履早就懷疑孔有德想跑,現在幾乎可以斷定,此賊與後金已經取得聯絡,甚至有了浮海投靠的約定。

  收攏外圍部隊,就是為了重整精銳,為登船啟航做最後的準備。

  而後金突然來襲,正是圍魏救趙,調虎離山之計。

  只等東江水師大舉回援旅順,便直奔娘娘宮,鴨綠江口,或者其他後金控制的港口。

  黃龍久經沙場,應該能看出這一點。

  他有沒有想過,可以暫時放棄旅順,集中精力全殲叛軍再說?

  畢竟後金沒有水師,占了旅順也不敢堅守,人留多了太費糧草,留少了又容易被明軍圍殲。

  所以夷平城池之後,多半要走的。

  等全殲了孔有德,找機會回去重新築城就是了。

  黃龍沒有提出這一點,而是一再強調火速回援,多少有點欠考慮。

  想到這裡,陳子履把使者叫了回來,細細詢問緣由。

  使者被問得汗流浹背,沒堅持多久,就把內情吐了出來。

  原來早前的皮島兵變,並不像奏摺里說的那樣已經徹底平定。

  黃龍固然已經重獲自由,耿仲裕等一干亂賊也已經潛逃,然而皮島氣氛依舊緊張,各方勢力暗流涌動。

  所以,在監視登州的這幾個月里,黃龍多次派船回皮島,接應將士們的家眷。

  小部分安置在遼東諸島,大部分安置在條件更好的旅順。

  也就是說,東江水師將士的老巢,並不是皮島,而是現在的旅順堡。

  老巢被抄,將士們當然火急火燎,恨不得馬上回援。

  使者咬牙道:「大家都知道,沈世魁那廝假仁假義,明面上幫忙平叛,實則和耿仲裕脫不了干係。咱們這邊要監視登州,脫不開身,只好把家眷全接了出來。」

  「……」

  陳子履聽得啞口無言。

  他知道沈世魁這人不簡單,可能是皮島兵變的幕後推手,或者參與者之一。

  不過,那都是後世的猜測,並沒有切實的證據。

  在這個時空,黃龍在皮島脫困之後,一直盛讚沈世魁平亂有功,在奏疏里狠狠地表彰了一番。

  陳子履與黃龍多次通訊,沒聽到任何抱怨。

  派使者前往皮島通傳帥令,使者也回來說,沈世魁態度十分恭謹。

  稱願聽陳巡撫調遣,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所以陳子履一直以為,黃、沈二人或許已經握手言和。

  沒想黃龍表面不說,實則對沈世魁十分忌憚,默默把將士家眷全都接了出來。

  接出來就罷了,卻不送到更加安全的萊州,而是防守空虛的旅順。

  而這一切,全然沒有通知巡撫衙門,把上官蒙在了鼓裡……

  想到這裡,陳子履愈發感覺情況棘手,遠超之前的預估。

  一方面,後金的圍魏救趙是陽謀,難以應付。

  東江水師戰船不夠,兵力也不足。保得了旅順,就沒法盯住登州。

  另一方面,明軍這邊各懷鬼胎:

  黃龍一面忌憚沈世魁,一面戒備登萊巡撫衙門;

  濟南援軍拖拖拉拉,也不知真有困難,還是故意拖著不來;

  朝中屢屢有人彈劾,中傷抹黑從來沒有斷過;

  皇帝非但派人來巡視,還安插了幾個新雛兒來摻沙子……

  這都是什麼上司,什麼下屬,什麼隊友啊!

  全在扯後腿,沒一個省心的。

  還有……

  陳子履又猛然想到,黃龍派使者來請令,是真的請令嗎?

  要知道,回援旅順不是黃龍一個人的主意,而是全體東江將士的意願。

  使者這趟來,說是請求允許,怎麼看都更像通知。

  就算自己嚴令不許,那些驕兵悍將恐怕也不會聽從——這會兒,或許已經出發了。

  韃子來襲,他們英勇抗擊,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就算告到朝廷,也無人可以指摘,他們並不怕。

  可是……

  千百種思緒,在陳子履的腦中飛快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心底忽然冒起。

  東江將士全師回援,就真能守得住旅順嗎?

  黃台吉的計謀,只是圍魏救趙那麼簡單嗎?

  背後還有沒有陰謀?

  想到這裡,陳子履猛然停下腳步,用極凌厲的眼神,死死盯著眼前使者。

  「你老實告訴本憲,爾部是已經啟航,還是準備啟航。不要糊弄本憲,」

  使者嚇了一大跳,顫顫巍巍地答道:「還沒有,黃帥勸住了眾將,要先等撫台大人的命令。不過小的今天若不回去,他們多半會走的。」

  「那你就趕緊回去。」

  陳子履拿起筆,刷刷刷寫下了幾個大字,蓋上了巡撫大印。

  「天黑之前,務必交到黃帥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