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有什麼問題想不明白,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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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做了十幾個火箭,卻每次都到處亂竄,沒法一直往前飛……」
「哈哈,火箭若那麼容易做成,孔賊就不會不防範了。其中道理艱澀,確是一言難盡。你可多住幾日,前往火器局細探究竟。」
陳子履知道方以智性子很烈,可不容易收服,於是也不細說,讓對方過後去火器局琢磨。
醉心科學的人,大多都有一個弱點,越是想不明白的事,越要堅持弄清楚。
所以在萊州呆得越久,就越像孫元化那樣,趕都趕不走。
接著又聊起了開墾沙地、推廣紅薯、開闢金礦等等民政大事。
陳子龍既敢來上任,自然有備而來。
不過剛到第一天就聊正事,不免有點吃不消。
忍不住暗暗嘀咕,這個陳少保,真是半點不客氣。
當他聽說萊州還有幾萬俘虜,而陳子履這麼著急,是為了給這些俘虜尋找生計,又感到有點迷茫。
要知道,自古叛亂都是殺頭的大罪。
哪怕被逼無奈的卒子,也不再被官府視為良民,而是需要嚴格監管的賤民。
至於這次兵亂,幾乎所有叛卒都是遼東難民,和本土沒有香火情,不需要放回本鄉恢復生產。
最省事的做法是充入軍中,當成炮灰送死一半,苦役折磨死一半。
最後再把一小部分放了,博一個仁慈之名。
至於官府幫俘虜尋找生計,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本地良民尚且沒有出路,俘虜有何功德,竟享受這等好處?
方以智也有類似的疑惑。
來之前,他還以為大名鼎鼎的陳子履,肯定是一個殺伐果決的殺神,或者揮斥方遒的儒帥。
不料一見面,談的全是如何紓解民困,恢復民生。
前面還在打仗呢,不是應該多關心兵事嗎?
陳子履看出兩人的困惑,嘆道:「招遠金礦利潤不高,兩位可知,我為何著急重開。」
陳子龍道:「屬下明白。哪怕所得正好夠開支,卻可以養活不少人。」
「沒錯。孔賊一呼百應,正是因為遼民沒有生計,只能從賊才能活下去。這三萬多俘虜手裡沒沾血,便還是大明的子民,我既任巡撫,必須給他們想一條活路。否則,我們與後金蠻夷,又有什麼分別呢。」
陳子龍拜道:「撫台仁慈。招遠金礦之事,我去籌辦。」
「必須儘快清查三府的官地,看看哪裡適合拓荒。」
「子龍儘量而為。」
「還有最近開闢的硝洞、硝田,沒人管,一團糟啊。」
「……,我過幾日就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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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履知道陳子龍心懷天下,不是看重虛禮的人,且能辦的事絕不會推諉。
於是「君子欺之以方」,直接當成牛馬來用,把很多事都扔到了他頭上。
陳子龍忙不過來,又找來方以智一起分擔。
就這樣,登萊的千頭萬緒,很快有了牽頭之人。
陳子履肩上卸了一半,又重新琢磨起走私,可惜他在這方面確實不太在行,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
後來就打定了主意,看賈輝什麼時候提要求,再順藤摸瓜往上抓。
可惜賈輝在登萊越混越開,卻每日來去匆匆,衙門裡幾乎不見人影。
既不開門做生意,也不開口提要求。
這樣僵持了半個月,陳子履幾乎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一日,他和陳、方二人聊完民政,又提及山東細作泛濫的事。
「賊人安插了很多細作在登萊,可惜找來找去,也沒找到幾個。真是無可奈何呀。」
陳子龍嘆道:「據說都是李永芳的手下人,確實可恨。」
方以智問道:「既一直抓不到細作,少保如何斷定登萊有很多呢?」
「哈哈。登萊乃轉運遼餉之樞紐之所在,韃子怎麼會不派細作來呢。還有,每年那麼多遼東貂皮、人參流入全國各省,若沒有細作居中排程,怎麼會如此順暢呢。」
陳子履信的過這兩人,既開啟了話題,便接著講了起來。
遼海水情有點特殊,浙江、福建的海船一般是不來的。
遼東皮草、人參等特產,多半從登萊青三府走私轉運,所以這裡必有後金細作常年活動。
如果放在平時,讓水師多巡邏,多稽查,或許抓到幾船。然後順著往上找,或許抓到一些人。
如今登萊還在打仗,走私犯轉入了潛伏,就很難把他們找出來了。
等收復登州,又要開海給東江鎮運糧,到時走私必然十分猖獗。
後金賣一斤人參,就能籌到五兩銀子;買到兩斤生鐵,就能打造一把鋼刀。
陳子履最擔心的事情,是震天雷大量流到後金軍中,用於遼西戰事。
這樣錦州官兵還沒用上震天雷,反倒韃子先用上了。
總而言之,走私是一定要嚴查的,絕對不可以鬆懈。
陳、方二人知道這是大事,也細細思索起來。
半晌,方以智忽然問道:「既然明面上抓不到人,咱們能不能……一起走私呢?」
將陳子龍有點不明白,又進一步解釋起來:「一船貨幾千幾萬兩,總不會一個人吃下吧。咱們派幾個一起干,豈非可以摸清其他販子的底細?」
陳子履連忙道:「這本撫也有想過,不過那些人鬼的很,不是熟人,他們可不會接納。」
方以智道:「凡事總有例外。況且還有一計,咱們可以策反幾個小魚小蝦,讓他給咱們訊息去抓大魚大蝦。」
陳子履聽得精神一振,暗想這個方以智,真是這方面的人才啊。
於是把心中的一些想法,全倒了出來。
其中就包括方以智的提議。
只可惜挑選細作,策反線人,都需要極其縝密的心思,和練兵的大開大合完全不同。
陳子履只知道大方略可行,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才,也不知道怎麼下手。
既然對方有類似的想法,胸中自然有韜略,於是欣然開口邀請。
「方兄既然有想法,何不著手去辦呢?衙門可以給你撥款,軍中的兵丁,也任由你挑選。」
方以智道:「此乃機要,學生並無官身,怎敢操辦這等大事。」
陳子履哈哈大笑:「沒有官身怎麼了。你若一定要官身,本憲難道不能舉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