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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一次來了兩條龍

  韋二狗是廣西來的老班底,把陳子履當成神來看待,無限忠誠,絕對服從。

  他知道這事關乎官聲和名譽,必須嚴格保密,不能泄露半點風聲。

  於是專程回了一趟火器局,找來王大壯和王二壯,三人輪替日夜盯梢。

  但凡賈輝出了巡撫衙門,無論去哪裡,都死死跟著。

  進了哪間鋪面,去了哪座私宅,見了什麼名流,逛了哪間妓院,睡了哪個姐兒……通通記錄在冊。

  幸好韋二狗學了一年字,粗通文墨,否則還得找個讀書人幫忙書寫,未免節外生枝。

  很快,他便交出了一本厚厚的行蹤冊。

  陳子履快速翻了一遍,不禁心頭火起。

  好你個賈輝,怪不得總喜歡往外跑,敢情方便逛窯子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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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直嘆這個混蛋精力旺盛,短短几天功夫,就擠進了青萊登的交際網,會見了幾十個縉紳豪商。

  既有地頭蛇,也有青、登二府趕來的牛鬼蛇神。

  單論受歡迎的程度,這個沒有功名的商人,比巡撫大人強太多了。

  陳子履細細一想,又覺得這個情況實屬正常。

  自己近兩年連連升官,不知不覺間,已從區區七品知縣,當上了三品巡撫。

  萊州豪商日常走動的人,一般是課稅局大使、各房司吏或典史,頂多到掖縣知縣。

  有功名傍身的縉紳好一些,能與知府坐而論道。

  再往上,就不是一般人能夠得著的了。

  沒有合適的人引見,誰也不敢到二品衙門隨便溜達,更不敢貿然攀附關係。

  因為巡撫官威太重了,權力太大了。

  手指露個縫,就是潑天的富貴。隨便說句話,就是滅門的災禍。

  塞少了得罪人;塞多了,又不知管不管用。

  這正是位高權重,則曲高和寡。

  由此推之,皇帝或許更加孤獨。連酒肉朋友都不容易找,更別提肝膽相照的兄弟……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出現賈輝這麼一號人:

  本身是個生意人,卻是巡撫的姻親,身份靈活可變,關係可近可遠。

  無論怎麼看,都像巡撫放出來撈錢的白手套,不受歡迎就怪了。

  陳子履讓韋二狗先坐下待著,自己則陷入了沉思。

  因為他想到了自己的前任,登萊最成功的一位巡撫——袁可立。

  天啟年間,袁可立僅憑一條暗線,便策反了後金大將劉愛塔。

  為東江鎮反攻遼南,建立旅順這個橋頭堡,打下了基礎。

  如今輪到自己接任,不說打入後金內部,最起碼整頓黃渤海貿,不令後金繼續透過登萊吸血。

  「從哪裡著手呢?要不要和姐夫攤牌?攤了牌,他還能演得自然嗎?還會那麼熱心嗎?」

  陳子履賴在椅子上,舉著行蹤冊看了又看,總有點隔靴搔癢的感覺。

  行蹤冊的確事無巨細,連需要細細打探,才能獲得的會客名單都有,可見韋二狗十分盡心。

  只可惜流於表面,未能直達關鍵:

  那麼多接近賈輝的人,到底哪些是正常攀附,哪些是暗藏禍心?

  哪些是走私犯子,哪些是後金細作?

  青萊登那麼多縉紳豪商,總不能全做走私,全和韃子私通吧。

  陳子履喚醒AI,讓人工智慧想輒。

  結果,AI給出的建議也是泛泛空談,沒有參考的價值。

  畢竟這些在哪朝哪代都是機密,AI無從學起,自然沒法精研。

  韋二狗在一旁候著,屁股跟坐了火炭似的,忍不住抓耳撓腮,身子來回扭動。

  戲文里提過的路數,他全都用上了,上官再不滿意,他就實在沒辦法了。

  「你這樣打探……」

  陳子履說到一半,欲言而又止。

  想誇讚一番,有點違心。想開口責罵,又有點冤枉人。想指點一番,一時半會又沒有主意。

  「你能不能……」

  「能怎樣?請兵憲指點。」

  韋二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連尊稱都叫錯了。

  陳子履調整了好幾個姿勢,終究沒想好該說什麼,抬頭問孫二弟:「外面還有多少人候著?」

  孫二弟那會不知道,東家已然詞窮,卻不好意思在下屬面前犯難。

  於是掰著手指數了起來:「十幾個哩。比較重要的幾位,海右道楊作楫,萊陽知縣梁衡,都是來述職的。還有松江陳子龍剛到,現下在花廳……」

  「什麼,懋中兄這就到了?你怎麼不早說?」

  陳子履一拍大腿,向韋二狗道:「你先這樣繼續打探,有急事再來回稟。」

  吩咐林舒沏上珍品碧螺春,便匆匆走出書房,大步走向花廳。

  遠遠看到陳子龍,便朗聲笑道:「許久不見,懋中兄別來無恙呀?」

  「子龍參見陳少保。」

  「什麼少保不少保的,都是虛名。」

  陳子龍乃松江豪門出身,其父官至工部侍郎,肯來登萊當幕僚,是大大的自降身份,大大的給面子。

  陳子履自然知道這一點,於是堅持不擺官威,以禮相待,以平輩論交。

  寒暄了兩句,又看向旁邊的年輕人:「這位兄台是?」

  「卻忘了引見,這是湖廣……」

  方以智沒等陳子龍往下說,便躬身再拜:「桐城童生方以智,參見陳少保。久聞少保大名,今日得見,不勝欣喜萬分。」

  陳子履滿臉震驚,同時一道藍光泛起,方以智的出身和生平事跡,在眼前快速掠過。

  湖廣巡撫方孔炤之子,明代傑出的科學家,天地會的創始人之一……

  好傢夥,一來就是兩個重磅人物,看來登萊不興旺都不行了。

  陳子履知道方以智失禮打斷,是不想以巡撫公子的身份,博得特殊對待。

  於是壓下激動之情,沒有深究出身,笑道:「原來是方兄。來來來,咱們到書房詳談。好些大事,等著你們一起參詳呢。」

  到了書房落座,陳子龍聊起來龍去脈。

  原來陳子履堅守萊州數月,用火箭炮大敗叛軍的訊息,早就傳遍了南直隸。

  但凡聽過這份豐功偉績的人,無不心馳神往。

  陳子龍收到邀請的時候,方以智正在江南遊學,聽說之後非要跟著一起來漲漲見識。

  方以智道:「學生見識短淺,有幾件事怎麼都想不明白,萬望少保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