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咚咚咚，咚咚咚！」
號角聲渾厚而悠揚，戰鼓聲雄壯而激昂。
距離「天降正義」已有大半個時辰了，戰士們肅清了附近的潰兵，排好了進攻的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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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勇們也備好了大量泥沙袋，以及厚木板、短橋等對付壕溝的器械。
投擲隊幹活的時候，他們抓緊時間休息，恢復了一些體力。
看到叛軍被炸得鬼哭狼嚎，忍不住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聽到進攻的訊號，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即動了起來。
軍官大聲吆喝，士兵齊聲吶喊，齊齊邁步向前推進。
投擲手們不再分散行動，而是伴隨同袍的腳步，在人群中繼續投擲震天雷。
一時間，爆炸聲隆隆，喊殺聲震天。
叛軍這邊。
早前，火銃手們被炸得受不了，只好用後退來拉開距離。
他們後退五步，明軍投擲手便前進十步，躲來躲去間，隊伍亂成了一團。
孔有德帶馬軍主力出營，他們稍微振作了一些，對面旋即發起猛攻，又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主將拼命發出嘶吼，催促手下回到原來的位置，拿起火銃禦敵。
然而哨總找不到隊總，隊總找不到什長，什長找不到士兵，建制已是半癱瘓的狀態。
想要所有人馬上回到原位，真是談何容易。
小部分火銃手原地不動，大部分火銃手拖拖拉拉。
只有最聽話的少數老實人，才願意頂著震天雷的威脅，沖回去扣動扳機，操縱虎蹲炮開火。
零散射擊沒法形成彈幕，威力自然大打折扣，阻擊效果非常有限。
區區幾門虎蹲炮，亦無法阻擋數千人的腳步。
沒一會兒，萊州明軍便跨過三重壕溝，殺到了柵欄前與敵人短兵相接。
從氣勢上看，推平柵欄繼續前進，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看到這樣結果，陳子履不禁暗暗感慨：
登州火器實在太弱了，比精銳瑤匪強得有限，相比滿洲八旗，則差得天差地遠。
為了打造這支西式新軍，孫元化一面籠絡東江舊部，一面請洋教官、鑄炮銃。
殫心竭慮，煞盡苦心，甚至不惜賄賂周延儒，以爭取更多撥款。
前前後後，花了朝廷幾十萬兩國帑，令拮据的國庫雪上加霜。
事實證明，並沒什麼鳥用。
有了黑化強三分的加持，才比山東土軍略強幾分罷了。
可見，再先進的武器，再合理的戰術，沒有合格計程車兵去使用、去執行，亦沒法發揮威力。
「如果這幾十萬兩銀子，用來賑濟陝北的災民，崇禎的命運會不會改變呢？或許會吧。」
陳子履搖搖腦袋，轉頭看向孔有德的方向。
只見叛軍騎兵營跨過壕溝之後，一直在來回兜圈，試圖尋找明軍的防禦空檔。
意圖非常明顯：襲擊明軍側後的火箭發射場，阻止火箭兵再來一次鬼火。
然而，關寧騎兵一直跟著他們。
孔有德往左迂迴，吳三桂就往左盯防；孔有德往右移動，吳三桂亦往右疾馳。
來回拉扯間，把叛軍騎兵往遠處逼。
眼看越來越多火箭擺好位置，調整好發射仰角，孔有德也沉不住氣了。
只見三千敵騎忽然停下腳步，在曠野上一字排開。
號角聲響起，三千餘騎逐漸加速，向著關寧騎兵直撲過去。
吳三桂亦毫不退讓，領著麾下迎面而上，對敵人發起了反衝鋒。
「咚咚咚咚……」
隨著五千多匹戰馬越跑越快，地面揚起了濃濃的塵霧，逐漸阻擋了視線。
陳子履只能從地面震動的程度，感受那萬馬奔騰的壯闊。
「楊御藩。」
「屬下在。」
「帶上你的人，增援吳三桂的側後，謹防孔賊干擾發射。」
「遵命。兵憲覺得……小吳將軍打不過孔賊嗎？」
通州營原有三百人，繳獲大量馬匹之後，擴充到六百。
人數雖少，卻清一色全是騎兵，這次被留在主帥身邊，當預備隊來用。
楊御蕃覺得勝負未分，似乎不著急增援。
反之，瞭望兵剛剛搖燈傳訊，城西叛軍幾乎傾巢而出，正繞著城池向這邊趕來。
現下南城外茫茫多火把，一眼看不到盡頭，恐怕有兩三萬人之多。
那些援兵沒受到火箭的驚嚇，士氣還算激昂，一旦靠近戰場，恐怕有點麻煩。
楊御蕃還想著，自己要不要去南邊襲擾一番，拖慢對面來援的腳步。
或者繼續積攢馬力，到時給援軍前隊一個迎頭痛擊。
這會兒就去增援吳三桂，恐怕有略早之嫌。
等到南邊大軍繞過來，主帥手裡就沒有預備隊去截擊了。
況且楊御蕃覺得，既然吳三桂有斬殺敵酋之勇，必然心高氣傲，不一定歡迎自己幫忙。
陳子履卻笑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嘛。」
又臉色一肅：「讓你去，你就快去，莫要耽誤功夫。」
楊御蕃心中一凜，連忙道：「兵憲恕罪，末將這就去。」
他深知不該質疑主帥，於是連忙招呼手下立即出動。
才走了不久，便看到叛軍騎兵衝過了塵煙，重新露出了身形。
這是兩邊對沖，剛剛殺了一回合。
按道理，叛軍應該漸漸減速，調轉馬頭重新列隊。
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調整到最佳狀態，然後向吳三桂部再次發起衝鋒。
這樣的來回衝刺，一般會持續幾個回合，直到一方承認技不如人為止。
哪知叛軍衝出塵煙之後，卻遲遲沒有減速，反而越跑越快，向著發射場的方向徑直衝來。
看著發射場外圍單薄的步兵衛隊，楊御蕃臉色煞白，想到了孔有德的用意。
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無論死多少人，都要搗毀那些火箭。
哪怕被吳三桂從背後追上，打得全軍覆沒，也在所不惜。
楊御蕃也終於明白，主帥為何派自己增援這個方向，就是防著這手啊。
想到這裡，他猛地抽出馬刀，向左右發出吆喝：
「快快快，馬刀出鞘，迎擊賊騎。大家排緊密一些，莫讓孔賊在衝過去了。」
另一邊，孔有德明明看到了楊御蕃部，卻仍死死盯著前方，明軍發射鬼火的位置。
他向左右再次發出怒吼：「繼續往前沖，不要停，不要回頭。衝掉鬼火，咱們就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