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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一次偉大的試驗

  看著不顧大戰在即,踴躍從軍的年輕人們,陳子履不禁感慨萬分。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大明文人是很差勁的。

  要麼忙著弄權,要麼忙著斂財,要麼忙著邀名,要麼忙著黨爭。

  昏庸、迂腐、貪婪、苟且,禍亂朝堂、橫行鄉里、魚肉百姓,禍國殃民。

  崇禎朝的官場就像一個大糞坑,清者寸步難行,濁者愈發沉淪。

  真正胸懷天下,勇於任事,能幹成事的文人,極少極少。

  陳子履做官兩年半,看到的情形大抵如此。

  從舉人高運良,到潯州知府莊日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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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左江兵備黃中色,到山石兵備楊嗣昌;

  從廣西巡撫許如蘭,到山東巡撫余大成;

  莫不如是。

  孫承宗、丘禾嘉算好的了,可還是沒避過黨爭傾軋,意氣用事。

  至於首輔和次輔斗得不亦樂乎,更是誤國誤事,可惡至極。

  然而,昨日余大成慷慨赴死,對陳子履的觸動很深。

  讓他猛然想起,大明的文人文臣中,有氣節者為數不少,甚至可以算很多。

  孫承宗、史可法、黃公輔、陳子壯均因抗清而亡;

  李邦華、倪元璐等百餘文官不肯降順,追隨崇禎自縊;

  就連貪財成性的朱大典,亦願散盡家財募勇抗清,城破後坐在火藥桶上自焚。

  這樣的例子非常多,可惜等到他們就義時,已經無法挽回了。

  大明的讀書人啊,無論被官場染成什麼樣,心底終歸還是有一根傲骨,有一些血性的。

  陳子履覺得這份傲骨和血性,是非常可貴的品質,不應該等到大難臨頭,才激發出來。

  趁還沒被官場習氣染污,還沒被蹉跎得暮氣靄靄,先拉倒軍中來發光發熱,或許對國家更有用。

  他本以為,有一成學子願意從軍,就很不錯了。

  沒想一番演說下來,踴躍者竟有二十餘人之多,超過了半數。

  另一半則羞愧地致歉,家有父母尊長,還未請示,不可擅作主張云云。

  總而言之,這趟是來對了。

  從軍者很快匯整合冊,仔細一看,全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

  其中有功名的秀才七人,童生十五人。

  陳子履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命二十二名應募學子跟上。

  又連發調令,讓吳三桂、劉澤清、楊御蕃等高階將領,張國柱、李國英、靳國臣等中層軍官,朱萬年等地方文臣,齊齊到東城樓軍議。

  不一會兒,眾文臣武將聚齊,加上二十二名學子,把城樓大廳擠得滿滿當當。

  學子們看到滿堂文武,一個個誠惶誠恐,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陳子履簡單引見了一下,證明學子們都是可信之人。又抱歉地方太小,座位不夠,讓學子站著旁聽。

  孫彥、杜存義等學子暗鬆一口氣。

  連舉人功名都還沒有呢,這樣的場合,哪裡有他們的座次。

  能站著旁聽已經很好了,哪裡敢有半分抱怨。

  吳三桂等人雖感到奇怪,不過大明對讀書人向來優待,秀才就差不多能和都司、守備平起平坐了。

  既然身家清白,旁聽一次軍議,也算不得什麼。

  於是便將四城的種種敵情,細細說來。

  原來不單止東城,西城那邊也有異動。叛軍在城外壘起了土堆,看樣子很像穴攻。

  東城有大炮威懾,挖掘兵不敢靠得太近,於是入口在一里之外。

  西城那邊則推進到兩百多步,大搖大擺地挖了起來。

  陳子履細細聽完,隨後大喝一聲:「拿黑板來。」

  眾人定睛一看,不禁疑竇頓生。

  只見孫二弟抱來一塊平整的大板子,架在議事大廳的正中央。

  大板子用漆刷得烏漆麻黑,向來就是兵憲口中的「黑板」,也不知道幹什麼用的。

  陳子履也不解釋,從盒中拿出一根石膏條,在黑板中間畫了一個立體圓環。

  然後在左右兩側,各畫了一個豎著的橢圓,上面用曲線點綴了一下。

  眾將當即會意,圓環就是萊州城,橢圓就是城外的土堆,十分形象。

  陳子履再道:「孔有德乃鐵嶺礦頭出身,他的手下不乏熟手礦工,挖穴道不在話下。我估摸著,他們的穴道至少六尺高、五尺寬,土方量……」

  穴攻和挖礦是差不多的,在平天山銀場,陳子履屢次入礦洞巡查。

  看得多了,早就爛熟於心,也算是這方面的專家了。

  叛軍挖多深,挖多快,現下大概挖到哪裡,不用算就能猜出個大概。

  不同之處,賊人挖到地方之後,要對城牆進行破壞。

  有兩種方法:

  一種是用木樑頂著上方,把城牆的地基挖成一個大洞穴,然後再一把火燒掉木樑,讓城牆自然垮塌。

  另一種是埋火藥,利用火藥爆炸產生的衝擊力,把城牆直接炸塌。

  眾將久經沙場,知道這是價值千金的經驗。

  不是親父子、親兄弟,或者過命的交情,沒有人會白白傳授同僚。

  且事關戰場勝負,身家性命,弄錯一點點,或許就會因此而敗北。

  所以,所有將領都聽得聚精會神,看得目不轉睛,生怕錯過一個字。

  陳子履一邊侃侃而談,一邊在黑板上寫寫畫畫,把穴攻的種種法門,講得既清楚,又形象。

  唯有一點不好,講得太快了,實在來不及記。

  另外很多武將都不識字,看不懂黑板上的注釋,未免急得抓耳撓腮。

  「賊人約莫還要挖個10天,現在本憲說破解之法。其一,咱們對著挖……」

  「等等,」劉澤清老臉脹得通紅,「兵憲恕罪。您講得這麼快,實在是記不住呀!前面的能不能再講一遍。」

  陳子履哈哈大笑,向後面站著的杜存義問道:「你記住了嗎?」

  杜存義眼見十幾人齊刷刷看過來,滿臉不好意思:「兵憲兵法奧妙,學生只記住約莫八成,哦不,只記住了七成。」

  「七成太少了,還得再專心致志一些。」

  陳子履轉向其餘學子,又道:「我只講一遍,你們要好好記。事後互相問明白,以備將軍們諮詢。」

  接著,不顧劉澤清的抗議,滔滔不絕地接著往下講。

  講了約莫一個時辰,才總算把所有要點講完。

  陳子履道:「孔有德萬萬不會料到,陳某也是挖礦的行家。嘿嘿,這次讓他賠了夫人又折兵。眾將聽令……」